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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天狗过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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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35章 天狗过处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3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4

天狗的尾巴消失在剑庐建筑的阴影里,像墨滴融入更深的墨。

试剑路上,风停了。连忘川河支流的水声,也仿佛在那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静得可怕。只有柳青崖压抑的、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哑悲鸣,像钝刀刮着每个人的骨头。

他跪在冰凉的青石上,怀里的柳渊轻得像个孩子,也冷得像个孩子。那一掌——鬼佛吴天那轻描淡写、只出了一半的掌——带走的不仅是生机,更像是一种存在的“定义”。柳渊的五官在迅速模糊,不是血肉溃烂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构成“柳渊”这个人的东西,正在被“死意”从根源上擦拭、抹除。皮肤褪去血色,呈现出一种接近青石的灰败,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,脉搏时有时无,像风中残烛最后那点摇曳的火星。

“渊儿……渊儿!看着我!看着我!”柳青崖双手颤抖,掌心那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道韵的金银光芒疯狂涌入柳渊体内,却如泥牛入海。那诡异的“死意”并非毒素,也非内伤,更像是一种“规则”层面的侵蚀,他的道气能延缓,却无法逆转。

“爹……”李清玄挣扎着爬过来,膝行到父亲身边,抓住柳渊另一只冰冷的手,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,模糊了视线。那只手,不久前还用力地拍过他的肩膀,还稳稳地握剑为他遮风挡雨。

“柳老!让我看看!”薛忘情第一个反应过来,强压心头的惊骇,踉跄奔上试剑路。鬼佛吴天的诡异,天狗的恐怖,都远不及眼前生命流逝带来的冲击真实。他迅速搭上柳渊颈脉,又翻开其眼皮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“神魂将散,生机本源被‘死意’锁死……这不是寻常伤势!”薛忘情声音发颤,“是……是‘道伤’!至少是触及了边缘层面的攻击残留!我的医术……无能为力!”

“道伤……”柳青崖身体一晃,眼中金银光芒剧烈闪烁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他猛地抬头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洗剑亭顶——那里已空空如也,只有鬼佛吴天坠落时砸碎的几片黑瓦,和地上那具胸口开洞、死状诡异的枯槁尸体。

恨意,如同岩浆,在他胸腔里沸腾。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复仇的时候。

“谢兄!轩辕兄!”柳青崖嘶声吼道,声音因悲痛和强行压抑的暴怒而扭曲,“助我封住渊儿心脉神魂!哪怕用冰封,用禁制,用一切办法!吊住他最后一口气!”

谢酒和轩辕青光已飞身掠至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谢酒二话不说,拔出腰间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塞子,一股奇异的、带着浓郁生命气息与凛冽寒意的碧绿色酒液被他以内力逼出,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,笼罩向柳渊全身。雾气触及皮肤,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、闪烁着细微符文的冰晶。

“这是‘碧落黄泉酒’,一半生机,一半死意,本是我淬体之用。以生死之气暂时冻结他的状态,或许能延缓生机流逝和神魂溃散,但……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。十二个时辰后,若无解救之法,生死之气失衡反噬,神仙难救。”谢酒沉声道,脸色也有些发白,显然这酒对他而言也极为珍贵。

轩辕青光则并指如剑,指尖亮起柔和的青色光芒,迅疾无比地在柳渊眉心、胸口、丹田等九处大穴连点九下。每点一下,就留下一个微小的、旋转的青色光印。“九星封魂印,我轩辕家保命秘术,可暂时稳固神魂,隔绝外邪,但同样有时限,且对施术者消耗极大。”他点完九指,气息也萎靡了一截。

碧绿冰晶覆盖,九星青光隐现,柳渊那灰败的脸色似乎停滞了恶化,微弱的呼吸也勉强维持住了一丝。但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,依旧微弱得让人心碎。

柳青崖小心翼翼地将被封住的儿子交给赶过来的傅辛和周墨:“小心照看。”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他缓缓站起身,看向山道下方。鬼老大、杜樊川、朱刚、张?、旭东升、肖尘、白玉溪等人,正搀扶着昏迷的吴听雨、吴摘星、吴邀月,望着这边,脸上写满了震惊、恐惧与茫然。吴归尘、吴守拙、吴焚天等受伤稍轻的吴家剑卫,也已挣扎着起身,聚在一起,看着亭下吴天的尸体,又看看柳青崖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有惊惧,有悲痛,有疑惑,也有深深的忌惮。自家第一高手,被一只狗莫名其妙杀了,而这只狗,似乎还是“鬼帝”的?这冲击,不亚于晴天霹雳。

“吴归尘,”柳青崖开口,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,“今日之事,如何了结?”

吴归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绪,上前几步,抱拳,语气艰涩:“柳前辈……今日试剑路之约,是吴家提出的。鬼佛……吴天老祖突然出手,袭杀令郎,此事……吴家认。但吴天老祖之死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吴天的尸体,喉结滚动,“实乃咎由自取,亦非我等所能预料与控制。那只‘天狗’……”

提到“天狗”,他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,顿了顿,才继续道:“乃鬼市最深处,那位‘鬼帝’座下神兽。鬼帝之名,在鬼市是禁忌,其存在超然,已百年未曾现身,只留‘天狗’偶尔巡游。吴天老祖……不知何故触怒了‘天狗’,招致杀身之祸。此事,与我吴家剑庐今日之约无关,亦非我吴家所能干涉。”

他表明了态度:试剑路我们认栽,吴天出手袭杀柳渊我们认错,但吴天被狗杀,是吴天自己和“鬼帝”那边的事,别算在我们头上。

“鬼帝……”柳青崖咀嚼着这个名字,眼中寒光闪烁。能养出如此恐怖的“天狗”,其本体修为,恐怕真的如吴天临死所言,已无限接近那传说中的“鬼仙”之境。阴中超脱,神像不明,三山无名,本关无姓——这是对鬼仙之境的描述,意味着其存在已开始超脱阴阳束缚,神秘莫测,连三山符箓、地府关卡都难以拘束。这等存在,为何会纵容天狗杀吴天?是吴天触碰了禁忌,还是……与洛白衣,与“钥匙”,甚至与清玄有关?

“吴天为何突然出手袭杀我儿?”柳青崖逼问。这才是关键。试剑路是切磋,吴天身为吴家第一高手,本不该,也无需对柳渊下此毒手。

吴归尘脸色变幻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,最终咬牙道:“不敢隐瞒前辈。吴天老祖……早年因修炼一门佛魔合流的禁忌功法,走火入魔,虽侥幸未死,但心性大变,时癫时狂,对生机旺盛之物,尤其是天赋卓绝的年轻生命,有种扭曲的嫉恨与掠夺之欲。令郎方才为救前辈,爆发的生命气机与剑意纯粹,恐怕……刺激到了老祖的魔念。此事,家主早有察觉,但老祖修为太高,又是我吴家仅存的几位耆老之一,一直……未能妥善处置。今日之祸,实乃我吴家管教不严之过!” 他再次深深鞠躬。

原来如此。一个练功练疯了的家族老祖。柳青崖心中的恨意并未减少,但至少知道了缘由。疯子的行为,无法以常理揣度,但吴家纵容此等隐患,也难辞其咎。

“我儿之伤,寻常医术已无效。你吴家,可有解法?”柳青崖盯着吴归尘,这是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问题。

吴归尘面露难色,沉吟良久,才缓缓道:“道伤……触及法则本源,除非有逆转生死、修补本源的天地神物,或者……修为远超施术者,且精通相应法则的大能出手,否则……难。我吴家传承中,或许有一物,或有一法,有渺茫希望,但……”

“说!”

“在家主手中。”吴归尘道,“家主闭关已久,参悟先祖‘霜寒剑仙’留下的最后一道剑意。能否请东家主出手,或赐下那物,非我等所能决定。而且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剑庐深处,“方才‘天狗’现身,直入剑庐深处,此事非同小可,恐怕已惊动家主。眼下剑庐是何情形,晚辈亦不知晓。”

天狗进去了。这是一个谁都无法忽略的变数。那只狗进去干嘛?找吴问道?还是找别的什么?鬼帝的意志,是否已降临剑庐?

气氛再次凝重起来。

就在这时,剑庐深处,那一片黑瓦白墙的寂静建筑群中,最高的一座阁楼顶端,忽然亮起了一点光。

不是灯火,不是剑气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如同上等玉石般的白色光华。光华起初只有豆大,随即迅速扩散,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,冲天而起,将上方终年不散的阴郁鬼市云气都映照得一片通透。光柱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、晶莹的符文流转,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、却又渊深如海的剑意。

那剑意并不凌厉,却仿佛能涤荡人心,驱散阴霾,连试剑路上弥漫的血腥与死寂气息,都被冲淡了不少。

“是家主!家主出关了!”吴归尘等人面露喜色,齐齐朝着光柱方向躬身行礼。

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,缓缓收敛。一个平和清越、听不出年纪的男子声音,仿佛从光柱消散处传来,清晰地响彻在试剑路上下每个人的耳边:

“贵客临门,试剑路已过。吴天咎由自取,身死道消,吴家自会处理。柳老先生,携令孙,入剑庐一叙吧。”

声音顿了顿,似乎轻轻叹了口气,继续道:

“至于令郎之伤……或许,还有一线生机。那只‘天狗’离开时,留下了一物。”

话音落下,再无声音。

但“一线生机”四个字,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,让柳青崖濒临崩溃的心神骤然收紧!他死死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
“爹……”李清玄也抬起头,眼中燃起希望。

柳青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所有情绪,对傅辛、周墨道:“看好渊儿。” 又对谢酒、轩辕青光等人点点头,“诸位,随我入剑庐。”

他看了一眼吴归尘。吴归尘会意,侧身让开道路,对受伤的同伴道:“打扫此地,收殓吴天老祖……遗骸。其余人,随我引贵客入庐。”

柳青崖不再多言,迈步向前。脚步踏在染血的青石上,沉稳有力。李清玄紧随其后,虽然身体依旧虚弱,但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。薛忘情、谢酒、轩辕青光、傅辛(抱着被封住的柳渊)、鬼老大、杜樊川、朱刚、周墨、张?、旭东升、肖尘、白玉溪等人,也纷纷跟上。

吴归尘、吴守拙等还能行动的吴家剑卫在前引路,穿过一片狼藉的试剑路中段,越过鬼佛吴天那孤零零倒在亭下的尸体,走向那光柱升起过的、代表着吴家剑庐核心的阁楼。

天狗过处,强者陨落,谜团更深。

但生机,或许就藏在这剑庐的最深处。

鬼帝的踪迹,吴家的态度,柳渊的生死,李清玄的“钥匙”……

一切的一切,都将在那座阁楼中,暂时交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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