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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吾之坚意向前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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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19章 吾之坚意向前行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3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4

江湖是条回不了头的路。

你往前走,身后便是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被风一吹,被雨一打,就淡了,没了。有些人陪你走了一段,在某个岔路口挥挥手,说“就到这儿吧”,从此再不相见。有些人走在你前头,背影越来越小,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,你追不上,也喊不回来。

还有些人,你以为他走远了,却在多年后的另一个路口,与你撞个满怀。

撞得你心头一颤,撞得你旧伤复发,撞得你…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

柳青崖此刻,便是这般心情。

他站在忘川楼前,仰头望着那块斑驳的匾额,许久没动。楼高三层,檐角挂着铜铃,风一吹,叮当作响,声音清脆,却带着说不出的苍凉。

“爷爷,”李清玄在一旁低声问,“真 要进去?”

“要进。”柳青崖深吸一口气,抬脚踏上石阶。:

台阶很旧,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,踩上去有些滑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,又一步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李清玄想扶他,被他摆手拒绝。

有些路,得自己走。

有些债,得自己还。

楼里很静。

一楼大堂空荡荡的,只有几张桌椅,桌上摆着茶具,茶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刚沏的。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白衣人,背对着门,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卷书。

听到脚步声,白衣人没回头,只是轻轻翻了一页书,淡淡道:

“坐。”

柳青崖走到他对面,坐下。

李清玄站在他身后,打量着眼前这人——白衣,白鞋,白袜,全身上下一尘不染。手里那卷书是《南华经》,翻到“逍遥游”那一篇。

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,”白衣人轻声念道,声音温和,像在念给老朋友听,“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终于抬起头,看向柳青崖。

“青崖,三十年不见,你老了。”

柳青崖看着眼前这张脸——清俊,温和,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,鬓角添了几缕白发。

“你也老了,”柳青崖缓缓道,“薛忘情。”

薛忘情笑了。笑容很淡,像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,转眼就散了。

“是啊,都老了。”他放下书,提起茶壶,倒了三杯茶,一杯推给柳青崖,一杯推给李清玄,一杯留给自己,“三十年,够很多人出生,也够很多人……死去。”
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继续道:“李陆霞走了,李青衣走了,你儿子也走了。就剩你,我,还有……温浊安,还活着。”

柳青崖握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颤。

“你找我,就是为了说这些?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薛忘情放下茶杯,抬眼看他,“我找你,是为了了结一段旧债。三十年前,你欠我一个解释。今日,该还了。”

“什么解释?”

“李陆霞的死。”薛忘情一字一顿道。

李清玄心头一震,下意识看向爷爷。柳青崖脸色瞬间苍白,握着茶杯的手,指节发白。
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

“李陆霞的死,是我的错。我认。”

“错在哪儿?”

“错在……没保护好她。”柳青崖闭上眼,声音有些颤抖,“那年她去江南探亲,我本该陪她去。可我忙着打理柳庄,忙着应付江湖上的事,忙着……那些现在看来无关紧要的琐事。我说,等忙完这阵,就去找她。可她没等到。”

他睁开眼,眼中是三十年来从未褪色的痛楚:

“她死在回程的路上。马车翻下山崖,尸骨无存。等我赶到时,只找到她的一支簪子,和……一封没写完的信。”

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

“只有一句话,”柳青崖低声道,“‘青崖,我梦见你了。梦里,你对我笑,说等忙完了,就带我去看兰花。’”

薛忘情沉默。

楼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
良久,薛忘情才缓缓开口:

“那封信,是假的。”

柳青崖猛地抬头。

“李陆霞根本没写过那封信,”薛忘情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,“那封信,是有人伪造的。目的是让你相信,李陆霞是意外身亡,而非……被人所害。”

“谁?”柳青崖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温浊安。”

三个字,像三把刀,狠狠扎进柳青崖心里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当年,温浊安要开天门,需要大量气运。李陆霞身上,有一缕‘先天道气’,那是开天门的钥匙之一。他要那缕道气,陆霞不给。所以……”

薛忘情顿了顿,继续道:

“所以他设计了一场‘意外’,杀了陆霞,取走了道气。那封信,是他找人模仿陆霞的笔迹写的,为的是让你不起疑心,不去追查。”

柳青崖浑身颤抖,手中的茶杯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”

“因为告诉你,你会去杀温浊安。”薛忘情平静道,“可那时的你,打不过他。去了,也是送死。李陆霞不会希望看到你为她而死,所以……我没说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:

“这三十年,我一直在等。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……能杀温浊安的机会。可等来等去,等到他入了天衍境,等到他布下天门之局,等到……我再也杀不了他。”

他转身,看向柳青崖:

“所以,我找你。因为现在,只有你能杀他。”

“我?”柳青崖苦笑,“我连谢卓夑都打不过,如何杀得了温浊安?”

“因为你身上,有李陆霞留下的另一件东西。”薛忘情缓缓道,“那缕‘先天道气’,李陆霞给了你一半。她说,若她出事,这半缕道气,或许能保你一命。”

李清玄心头剧震。
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爷爷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为什么爷爷的武功明明不算顶尖,却能让谢酒、轩辕青光、傅辛这些天境高手敬他三分。

因为那半缕“先天道气”。

“道气在我体内,”柳青崖茫然道,“可我从未感觉到……”

“因为它被封住了。”薛忘情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,“李陆霞临死前,托我将道气封在你体内,设下三道禁制。她说,若有一天,你需要用它,禁制会自行解开。但解开之时,便是你……命尽之日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道:

“因为道气太过霸道,你的身体承受不住。强行解封,必死无疑。”

柳青崖沉默。

许久,他忽然笑了。

笑容很淡,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
“所以,”缓缓缓道,“若我解封道气,就能杀温浊安?”

“能。”薛忘情点头,“但你会死。”

“那就死吧。”柳青崖起身,走到窗边,与薛忘情并肩而立,望向窗外那条诡异的街道,“活了七十年,够本了。若能替李陆霞报仇,能保清玄平安,能……了结这段三十年的恩怨,死又何妨?”

“爷爷!”李清玄急道,“不可!”

柳青崖没回头,只是摆摆手:

“清玄,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有些债,总要有人去还。爷爷欠李陆霞一条命,欠青衣一条命,欠你爹一条命……欠了这么多,也该还了。”

他转身,看向薛忘情:

“怎么解封?”

薛忘情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:

“你决定了?”

“决定了。”

“好,”薛忘情点头,“要解封道气,需要三样东西——念魂草、忘川水、还阳玉。念魂草在鬼市深处,忘川水在忘川河底,还阳玉在……温浊安手里。”

李清玄脸色一变:“这岂不是……”

“是,”薛忘情点头,“这是个死局。要杀温浊安,需要还阳玉解封道气。可还阳玉在温浊安手里,你要拿到还阳玉,必须先杀了他。而要杀他,又需要解封道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缓缓道:

“所以,这三十年来,我一直找找破局之法。终于,让我找到了。”

“什么方法?”柳青崖问。

“借力。”薛忘情缓缓道,“借另一个人的道气,暂时冲破禁制,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道气之力。等杀了温浊安,拿到还阳玉,再正式解封。”

“借谁的道气?”

薛忘情转头,看向李清玄。

李清玄一愣。

“清玄体内,也有道气。”薛忘情一字一顿道,“他母亲,也就是你儿媳,是‘先天道体’。她将一身道气,都传给了清玄。只是清玄不会用,也不知道。”

李清玄如遭雷击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“我……有道气?”

“有。”薛忘情点头,“而且很强,强到……足以暂时冲破你爷爷体内的禁制。但借道气,对你损耗极大。轻则武功全废,重则……性命不保。”

李清玄毫不犹豫:

“我愿意。”

“清玄!”柳青崖厉声道,“不可胡来!”

“爷爷,”李清玄看向他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您能为李陆霞去死,我为何不能为您去冒险?更何况,这不只是为您,也是为柳庄,为江南,为……那些被温浊安害死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道:

“吾之坚意向前行,待名就意无旧人。 这是爹教我的。他说,人活一世,总要有件必须做的事,总要有条必须走的路。哪怕这条路走到头,身后已无旧人,也得走。因为……这就是江湖。”

柳青崖看着孙儿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终于,他笑了。

笑容里有泪。

“好,”他重重点头,“那我们就走这条路。走到头,看看是什么风景。”

薛忘情看着祖孙二人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也有一丝悲哀。

他知道,这条路一旦走上,就回不了头了。

但他更知道,有些路,哪怕明知是绝路,也得走。

因为这就是江湖。

因为这就是……人。

“既然如此,”薛忘情缓缓起身,“三日后,子时,忘川河边,我为你们借道气。在这之前,你们需要找到念魂草。没有念魂草护住心脉,借道气的过程,你们撑不过一炷香。”

“念魂草在哪儿?”李清玄问道。

“鬼市深处,亡灵谷。”薛忘情沉声道,“那里是鬼市禁地,有去无回。你们……敢去吗?”

柳青崖与李清玄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:

“敢。”

“好,”薛忘情点头,“那便去吧。记住,亡灵谷中,有一门武功,叫念字诀。若能得到,对你们大有裨益。但能否得到,看你们的造化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

“我会在忘川河等你们。三日,我只等三日。三日后若不见你们,我便当你们……死在了亡灵谷。”

说罢,他转身,朝楼上走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
柳青崖和李清玄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相对无言。

许久,柳青崖才缓缓开口:

“清玄,你怕吗?”

“当然怕。”李清玄老实点头,“但怕,也得去。”

“是啊,”柳青崖望向窗外,轻声道,“怕,也得去。这就是江湖,这就是……命。”

他转身,朝外走去。

李清玄跟在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忘川楼,走进鬼市那条诡异的街道。

街道两旁,绿色灯笼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
吾之坚意向前行,待名就意无旧人。

这条路,他们选定了。

哪怕走到头,身后已无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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