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与远明那场拳与钟的对决结束后,广场上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。各派高手纷纷交头接耳,议论着方才那一战的精彩之处。有人觉得崆峒派的七伤拳刚猛无双,有人觉得少林寺的金刚不坏神功才是真正的硬功天花板,也有人觉得双方都没尽全力,不过是试探性的切磋罢了。
但洛白衣显然不打算给众人太多回味的时间。他坐在高台上,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目光扫过台下众人,缓缓开口:“方才两场比试,精彩纷呈,洛某看得也是心潮澎湃。不过——诸位想必也清楚,今日之会,切磋技艺只是其一,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:“无论是锦衣卫的绵衣功,还是少林寺的金刚不坏神功,亦或是崆峒派的七伤拳——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找出你们当中的卧底。”
台下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洛白衣说的是实话。方才那两场比试,表面上是切磋,实际上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。锦衣卫试探少林,少林试探崆峒,崆峒试探少林——每个人都在通过交手,去感受对方的武功路数、内力深浅、出手习惯,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。但试探来试探去,谁也没有露出破绽。因为真正的卧底,不会那么轻易就被试探出来。
洛白衣看着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,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既然试探不出,那就换个法子。”他伸出手,指向广场中央,“下一场——峨眉派,对太行山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。峨眉派对太行山?这两派一个以轻灵剑法着称,一个以刚猛斧法闻名,风格截然不同,平日里也少有交集。洛白衣偏偏挑了这两派交手,显然是故意的。了尘师太端坐在椅子上,面色不变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弟子应战。太行山大当家燕云飞也点了点头,拍了拍身旁二当家赵铁山的肩膀:“铁山,你去。”
赵铁山站起身来。他身材极为魁梧,比常人高出整整一个头,膀大腰圆,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铁塔。他的武器是一柄开山斧,斧面宽阔,斧刃厚重,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斤重。他单手提着那柄大斧,走到广场中央,将斧头往地上一顿,轰的一声闷响,青砖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小坑。
峨眉派那边,站起来的是妙音师太。她是了尘师太的大弟子,也是峨眉派年轻一辈中剑法最出众的一位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僧袍,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,剑身纤细,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她走到广场中央,与赵铁山相距三丈站定,双手合十行了一礼:“峨眉派妙音,请赵当家赐教。”
赵铁山也不废话,提起开山斧,大喝一声,一步踏出,手中的大斧带着呼啸的风声,当头劈下。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,就是纯粹的力劈华山,以力压人。妙音师太没有硬接。她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轻盈地向侧面飘开,避开了这一斧的锋芒。大斧劈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,轰的一声,青砖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碎石飞溅。
妙音师太在避开的瞬间,手中的长剑已经刺出。她的剑法极快,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轨迹,直刺赵铁山的咽喉。赵铁山虽然体型庞大,反应却丝毫不慢。他手腕一翻,大斧横转,用宽阔的斧面挡住了这一剑。叮的一声脆响,剑尖点在斧面上,溅起一簇火星。妙音师太一击不中,也不恋战,收剑后退,然后再次进攻。她的身法极为灵活,在赵铁山周围不断游走,剑光如同织成了一张银白色的网,从四面八方笼罩向赵铁山。赵铁山则站在原地,以不变应万变,手中的大斧左格右挡,将妙音师太的每一剑都稳稳地挡在外面。剑光与斧影在空中交织碰撞,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,像是打铁一般。
两人打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妙音师太的剑势忽然变了。她的剑法从轻灵飘逸变得凌厉起来,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,不再追求刺中要害,而是不断地劈砍在赵铁山的斧面上,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撞击声。赵铁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。他发现,妙音师太的每一剑,都在劈砍他斧面上的同一个位置。那个位置,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他心中一惊,想要变招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妙音师太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的内力灌注到剑身之中,一剑劈下,精准地劈在了那道裂纹上。咔嚓一声脆响,赵铁山手中的开山斧,断成了两截。斧刃飞出去,在空中翻滚了几圈,插在了远处的泥地里。
赵铁山握着半截斧柄,愣在原地,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。妙音师太收剑后退,双手合十,微微喘息着说道:“赵当家,承让了。”
赵铁山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半截斧柄,又看了看远处插在泥地里的斧刃,沉默了片刻,然后苦笑了一声,抱了抱拳:“妙音师太好剑法。赵某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他弯腰捡起那半截断斧,转身走回了太行山的队列中。广场上安静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。但在这阵掌声中,有几个人没有鼓掌。锦衣卫指挥使裴少卿没有鼓掌。他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目光落在妙音师太身上,若有所思。崆峒派掌门陆惊鸿也没有鼓掌。他端着茶杯,目光在妙音师太和赵铁山之间来回扫视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思索什么。而高台上,洛白衣端着茶杯,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人的表情,将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。他放下茶杯,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低声说了一句:“有意思。”
坐在他身旁的李长寿听到了这三个字。他没有转头,依然看着广场上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各派高手,但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师父说这三个字时的语气和眼神。他知道,师父一定是发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