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。李长寿靠坐在床头,背后垫着两个枕头,身上盖着薄被。窗台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,黑褐色的汤汁在碗沿轻轻晃动,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草味——苦中带涩,涩中透着一丝辛辣。
君临天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右手还缠着绷带,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。他指着窗台上那碗药,掰着手指头数道:“孙太医给你开了三副药。早上一副,中午一副,晚上一副。每副药里有黄芪三钱、当归两钱、川芎一钱、白芍两钱、熟地黄三钱——这是补气血的。加了人参须半钱、枸杞子一钱——这是固本培元的。还有一味药比较少见,叫‘血竭’,是愈合内伤的,贵得很,据说一钱就要好几两银子。”
顾十七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水,听到这里插嘴道:“何止贵,我听煎药的师弟说,那血竭是西域那边进贡的东西,洛门库房里总共也就存了小半斤。师父让人全部取出来了,说只管用,不用省。”
君临天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另外还有外敷的药膏,孙太医调配的,每天换一次。说是能活血化瘀,防止留疤。不过我看你身上的伤,留不留疤已经不是重点了——重点是先把命保住。”
李长寿笑了笑,端起窗台上那碗药,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。苦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,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,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顾十七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温水,他接过来漱了漱口,才感觉活过来了。
君临天看着他喝完药,沉默了片刻,然后忽然开口问道:“清玄,你那天打洛虹衣用的那套剑法——到底是什么来路?说实话,我当时趴在地上,看到你头发变白、眼睛冒红光的时候,我差点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。那威力,也太吓人了。”
顾十七也放下水杯,竖起耳朵听着。李长寿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那套剑法,叫‘斩天入魔剑’。”
君临天和顾十七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是师父自创的禁术。”李长寿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,“洛门历代传承的功法中,原本有一套‘斩天剑诀’,威力极大,但修炼条件极为苛刻,对经脉的负荷也极大。师父在它的基础上,融合了一些别的东西,创出了这一套‘斩天入魔剑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套剑法的原理,是通过燃烧自身的生命力,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到远超自身极限的境界。燃烧的寿命越多,提升的幅度越大。那天我对洛虹衣用的,大概燃烧了……两三年的寿命吧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君临天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值得吗?”
李长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当时那个情况,我没有别的选择。如果我不动用那套剑法,我们三个都可能死在那里。用两三年的寿命,换我们三个人的命——我觉得挺值的。”
君临天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顾十七也沉默了,他靠在门框上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过了很久,君临天抬起头,看着李长寿,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以后别再用了。”
李长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我尽量。”
与此同时,洛白衣的书房里,气氛比后山那间小院要严肃得多。韩深、赵北望、苏慕白三人站在书桌前,手中各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。洛白衣坐在书桌后面,手中端着一杯茶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。
他开口,声音平淡:“千字辈的弟子,你们查得怎么样了?”
韩深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回门主,属下已经初步梳理了千字辈所有在册弟子的档案。千字辈目前在册弟子共计二百三十七人,其中通玄境以上者一百二十人,天境以上者十二人。昨夜被洛千蓧处决的五人,均在其中。”
洛白衣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韩深继续说道:“属下在梳理档案的过程中,发现了一些问题。千字辈中有部分弟子,近年来的收入来源与其正常俸禄不符。有人在山下购置了田产,有人在城中购买了宅邸,还有人频繁出入赌场和青楼,消费水平远超其合法收入。属下初步判断,这些人可能存在贪污受贿、挪用公款等行为。”
洛白衣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名单列出来了吗?”
韩深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,双手递上:“已经列好了。共计二十三人。”
洛白衣接过名单,展开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看完之后,将名单折好,放在桌上,然后说了一句:“赵北望。”
赵北望上前一步: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带人去查这些人名下的财产。田产、房产、商铺、存款,全部查清楚。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“是。”
洛白衣又看向苏慕白:“苏慕白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你去查这些人的社交关系。他们平时和哪些人来往,和山下的哪些势力有联系,有没有接触过外人。也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“是。”
洛白衣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查清楚了,一并处置。”
三人齐声应道:“是!”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。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洛白衣坐在书桌后面,拿起桌上那张名单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,沉默了片刻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“千字辈……该换换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