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，天还没亮透。后山演武场上，君临天和顾十七已经站得笔直。说实话，两个人都有些紧张。君临天在搓手心，顾十七在反复检查腰间的剑有没有挂好。他们到得很早，天不亮就爬起来了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。但洛白衣到得更早。他们来的时候，他已经站在演武场中央了，红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，手里没有拎酒葫芦，空着双手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松。
洛白衣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有多余的废话，直接开口：“君临天，你先来。”
君临天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上前去，在洛白衣面前站定。洛白衣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伸出右手，握拳，动作很慢，慢到君临天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——他先将拇指扣在食指上，然后将中指、无名指、小指依次收拢，最后握成一个看似松散却透着某种力道的拳头。
“破军拳第一式——‘开山’。”洛白衣的声音很平淡，“看好了。”他出拳。动作依然很慢，慢到像是在水里挥拳。但君临天清晰地感觉到，在洛白衣出拳的那一瞬间，他面前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。拳头停在半空中，没有击中任何目标，但拳风掠过地面，将地面上几片落叶卷了起来，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老远。
洛白衣收拳，看着君临天：“看清楚了吗？”
君临天咽了咽口水，点了点头：“看清楚了……但没完全看懂。”
洛白衣也不在意：“正常。你先照着我的动作练，练到身体记住为止。”他说完，便走到一旁的树桩旁坐下，不再说话。
君临天站在演武场中央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模仿洛白衣刚才的动作。握拳，出拳，收拳。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他的动作很生涩，完全没有洛白衣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，但他没有停下来，一遍又一遍地练着，额头很快沁出了汗珠。
洛白衣看了一会儿，目光转向顾十七：“轮到你了。”
顾十七走上前来，拔出腰间的长剑，握在手中。洛白衣没有起身，依然坐在树桩上，伸出右手，并指如剑，随意一挥。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飞出，掠过演武场边的一棵老槐树。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，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下落。洛白衣看着那片落叶，开口：“流云剑的精髓，不在于快，而在于‘顺’。顺应剑的走势，顺应对手的节奏，顺应风的方向。不要想着去控制剑，要让剑带着你走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先把这片落叶接住，不要让它落地。”
顾十七愣了一下，看着那片正在缓缓飘落的树叶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挺剑刺出。剑尖刺向那片落叶，但就在即将触碰到树叶的瞬间，一阵微风吹过，将落叶带偏了方向。他的剑尖刺了个空。他咬了咬牙，调整剑势，再次刺出。依然没有刺中。那片落叶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，总是在他的剑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，被风吹开。他一连刺了十几剑，没有一剑命中。
洛白衣坐在树桩上，看着他一次次失败，既不指点，也不催促。顾十七刺到第二十剑的时候，终于停了下来。他站在那里，握着剑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额头上布满了汗珠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他不再去追逐那片落叶，而是静下心来，去感受风的方向，感受剑的重量，感受自己呼吸的节奏。然后他睁开眼睛，出剑。这一剑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是很慢。但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，精准地接住了那片即将落地的落叶。落叶稳稳地停在剑尖上，没有掉落。
顾十七看着剑尖上那片落叶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起来。洛白衣坐在树桩上，看到这一幕，微微点了点头，但什么也没有说。
一个上午的时间，就在这样枯燥的练习中过去了。君临天练了上千遍“开山”的起手式，右臂已经酸痛得抬不起来了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顾十七练了一上午的刺落叶，到最后，他已经能闭着眼睛接住任何方向飘落的树叶。午时，洛白衣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，说了一句：“今天就到这里。回去吃饭，下午休息。明天继续。”
他说完，便转身朝山下走去。君临天和顾十七站在演武场上，看着那个远去的红色背影，又互相看了一眼，然后同时瘫坐在地上。君临天仰面躺倒在草地上，望着天空，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：“我感觉我的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。”顾十七躺在旁边，把剑横在肚子上，闭着眼睛，喘着气说：“我感觉我的手还在抖。”
两人躺在草地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同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中带着疲惫，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。远处，山风吹过树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一阵轻柔的掌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