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天死了。这个消息像一阵风，刮遍了整个江湖。有人拍手称快，有人将信将疑，也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。但说实话，更多的人是懵的。那个让少林寺如临大敌、让金鼎门折损数十名弟子、让天韵山掌门连写三封求援信的血神教教主，就这么死了？走火入魔？化成白骨了？怎么听都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但消息是从少林寺传出来的，由远空大师亲自送到洛神山，沿途经过多方印证，应该不会有假。于是江湖上的人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，开始以一种近乎狂欢的姿态庆祝这场胜利。西南边境那些饱受血神教摧残的村镇，甚至有人自发组织了香火会，感谢佛祖保佑、老天开眼。没有人提到洛白衣。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，这场胜利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——布天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死的，又不是被他打死的。
洛门内部，倒是平静得多。那十二支在得知消息后，只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继续练他们的天罗阵。洛白衣没有说“不用练了”，他们便不敢停。至于那些长老和家主们，在最初的震惊和喜悦过去之后，也很快恢复了常态。毕竟在洛门待久了，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——这世上没有什么好消息是真的毫无代价的。
三天后，洛白衣在书房里接见了从西南回来的洛枕流。洛枕流是十二支中最后一个撤回的，他留在那边多待了几天，确认了布天的死讯无误，才动身返回。他站在洛白衣面前，将这几日在西南的所见所闻详细汇报了一遍。布天的尸体他亲眼看到了——确实已经化成了一具白骨，骨骼呈暗黑色，是典型的气血逆行、中毒而亡的特征。血池也干了，总坛也塌了，血神教的残余教众群龙无首，已经开始四散逃亡。西南那边，基本上已经定了。
洛白衣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辛苦了。下去休息吧。”
洛枕流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那里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问道：“门主，属下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布天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火入魔？”洛枕流皱着眉头，“按理说，他的《血神经》已经练到第九层巅峰，距离第十层只差临门一脚。越是这种时候，他应该越谨慎才对。怎么会突然就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。洛白衣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觉得，他是自己走火入魔的？”
洛枕流愣了一下：“门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洛白衣没有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花板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三个月前，我去见过他一面。”
洛枕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那天夜里，我一个人去的烬山。”洛白衣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他没有发现我。我站在他头顶的横梁上，看了他一会儿。他那时候正在练功，全身气血翻涌，像个烧开了的炉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在他体内留了一道剑气。很轻，轻到他根本感觉不到。那道剑气平时不会发作，但只要他试图冲击第十层，气血运行到最关键的时刻，那道剑气就会引爆他体内的气血，让他走火入魔。”
他说完，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洛枕流那张写满震惊的脸，耸了耸肩：“说实话，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蠢到去冲击第十层。我以为他会多忍几个月，至少先把根基夯实一些再说。结果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心急。”
洛枕流站在那里，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沉默了良久，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：“所以……布天的死，其实是门主您……”
“我可没碰他。”洛白衣打断了他的话，正色道，“我只是在他体内留了一道剑气。他自己练功走火入魔，关我什么事？”
他说完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，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洛枕流看着他哥那副无辜的表情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拱手道：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洛白衣挥了挥手：“去吧。好好休息。明天还要练阵呢。”
洛枕流行了一礼，转身走出了书房。他走到门口时，身后传来洛白衣幽幽的声音：“对了，这件事，你知道就行了。别到处说。”
洛枕流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洛白衣端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，望着那扇合上的门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低下头，看着杯中金黄的茶汤，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说实话，我本来还以为他能多撑几个月的。结果……啧，高估他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，然后放下杯子，吹熄了灯。黑暗中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窗外，月光洒在庭院里，将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像是一幅泼墨的画。夜风拂过，枝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