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洛神山脚下停住。李长寿跳下车辕，伸了个懒腰。说实话，赶了两天的路，他的肩膀确实有些酸了。君临天和顾十七从车厢里钻出来，站在山脚下，仰头望着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，望着那条蜿蜒而上、仿佛通往天际的石阶，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。君临天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这……这就是洛门？”
闻名天下的洛门，“君临天幽幽地说道”。
自古传言洛门镇御妖邪，天生明视亦不敢冒犯，是世间底蕴最强的武学宗门。
顾十七说道：对的。
李长寿点了点头：“走吧。上山还有一段路呢。”
三人刚走到山门前的石阶下，几道身影便从两侧闪出，拦住了去路。那是几名身穿白色劲装的洛门弟子，腰间挂着长剑，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。那光头汉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，但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，手中却握着一柄洛门制式的长剑，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。他往路中央一站，双手合十，声音洪亮：“来者何人？为何擅闯洛门山门？”
李长寿正要开口解释，顾十七却抢先一步，上下打量着那个光头汉子，摸着下巴说道：“咦？你这打扮……明明是佛门中人，却穿着洛门的衣服，还挂着洛门的腰牌。说实话，我有点好奇——你一个和尚，为什么要姓洛呢？这其中，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？”
那光头汉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他正色道：“贫僧法号好色，本是少林寺弟子。后蒙洛门主收留，赐姓为洛，自此便是洛门弟子。法号已弃，如今我叫洛好色。”
顾十七还想再说什么，那洛好色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他上前一步，手中的长剑连鞘举起，指着三人，朗声道：“三位既然来到洛门山门前，按照规矩，需先过贫僧这一关。若能胜过贫僧，方可上山。若胜不过——那就请回吧。”
君临天和顾十七对视了一眼。说实话，他们俩虽然练过一些拳脚功夫，但从来没有真正跟人交过手。面对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和尚，心里多少有些发怵。但李长寿站在一旁，没有要出手的意思。他只是看着他们，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可以的。”
君临天深吸了一口气，握紧拳头，走上前去：“好。我来会会你。”
洛好色也不废话，将剑鞘插在身旁的地上，赤手空拳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。他的双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，正是少林寺的金刚不坏神功。君临天一咬牙，一步踏出，一拳轰向洛好色的胸口。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，拳风呼啸，倒也颇有几分气势。洛好色不闪不避，任由那一拳轰在自己胸口上。铛的一声闷响，像是敲在了一口铜钟上。君临天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，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了。他连退了好几步，甩了甩手，龇牙咧嘴地看着洛好色。
洛好色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，双手合十，幽幽地说道：“力道不错。但还不够。”
君临天咬了咬牙，再次冲上去。一拳，两拳，三拳。他像是疯了一样，一拳接一拳地轰在洛好色身上，每一拳都用尽全力。洛好色始终没有还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任由他打。但君临天的拳头，始终无法突破那层金色的护体罡气。打到第十七拳的时候，君临天忽然停了下来。他站在那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拳头已经红肿了，但他没有放弃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猛地睁开眼睛——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神变了。变得像是一头觉醒的猛兽。
他再次出拳。这一拳，比之前所有的拳头都要慢。慢到洛好色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拳路。但就是这一拳，打在洛好色胸口的时候，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的闷响——咔嚓。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洛好色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那层金色的护体罡气上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然后裂纹开始蔓延，像是蛛网一般，迅速布满了他的整个胸口。砰的一声闷响，金刚不坏的护体罡气，碎了。
洛好色连退了数步，捂着胸口，脸色苍白，看着君临天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君临天收拳，站在原地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李长寿和顾十七，咧嘴一笑：“我赢了。”
顾十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他咽了咽口水，喃喃道：“兄弟，你这也太猛了吧？”
君临天摇了摇头，正色道：“不是我猛。是我一直在养自己的气势。说实话，这些年我虽然过得落魄，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差。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——我不比任何人差。这股气势，我一直养着，没有泄过。今天这一战，是我第一次把养了这么多年的气势，全部爆发出来。”
洛好色却也不烦恼：“你这一路上，一直凝气，只随手借拳，从未用真正的拳，是在养力吧？气劲养足，杀意养够，再出一拳，就是惊天骇地了。”
君临天双手摊开挥了挥衣袖：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？别人都看不透，被你看透了？”
洛好色神色不变，继续问道：“如果我与你动手，你能保证不出真正的拳吗？如果出这一拳，你的气势力便泄露了。”
君临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：“老秃驴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。”
“洛门这些年仗着有个洛白衣，总压过我们佛门一头，佛门武道气数本身就逊色于洛门，这一次你与我一战，无论谁胜，势必两败俱伤，对我们整个佛门是很大的损伤。所以贫僧再劝你一句，回头吧。”洛远空语气诚恳。
但君临天却狠狠地“呸”了一声：“佛门又是个什么东西！”
“如今江湖上的顶级武学早已不是佛门，君临天幽幽地说道”。
洛好色急忙双手伸开。运起了金刚不坏神功轻轻晃了一下，水面泛起微微涟漪：“这是要一意孤行了？”
我看“一意孤行的是你”，顾十七。把这句话故意讲给那个秃驴听？
君临天将手中的拳劲用力地打在了地上，整个水面瞬间归于平静：“老秃驴？
你动手，我或许真的要出拳，但若是我先出一拳，一定杀你！你能逼我出拳，那你能活着回去吗！”
洛好色皱眉：“你要杀我？”
“你以世间武道来约束我，可为了武道，你愿意死吗？”君临天冷笑着说道，“不要以为你修的是佛法，就有资格站在高处说道理。你要是个肯为武道牺牲自己的人，那你早就活不到今日了！”
笑话，就在洛好色准备运起金刚不坏神功动手的时候，被旁边的长老看了一眼，停住了？
李长寿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走吧。上山。”
三人继续往上走。一路上，不断有洛门弟子出现，拦住他们的去路。有的是练剑的，有的是练拳的，有的是练掌法的。君临天和顾十七一路打了上去。说实话，他们俩的武功底子确实不怎么样，招式粗陋，内功几乎没有。但他们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——他们的气势太足了。那股养了多年的气势，一旦找到了宣泄口，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，势不可挡。每一战之后，他们的气势便会更强一分。战意越强，气势越盛；气势越盛，战力便越高。这是一种良性循环。
当他们打到半山腰时，已经没有人再来拦他们了。那些洛门弟子看到他们，都自动让开道路，目光中带着敬畏。三人继续往上走，终于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石门前。石门之后，便是洛门的大殿广场。此刻，广场上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。粗略望去，至少有上千人。他们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面向广场中央的一座巨大的铜钟。那座铜钟通体呈青黑色，高约一丈有余，钟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案，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。钟前站着一个年轻的洛门弟子，他看到李长寿三人走来，迎上前去，拱手道：“三位可是来拜师的？”
李长寿点了点头。那弟子自我介绍道：“我叫洛千张。三位既然要拜师，按照洛门的规矩，需先敲响这口洛钟。此钟乃洛门第一至宝，传承数百年，唯有天骄之子方能将其敲响。传闻共有十响，若能敲响六响，便有资格拜入洛门。若能敲响七响，便可直接拜入长老门下。若能敲响八响——便可得门主亲自指点。若能敲响九响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李长寿身上：“这位师弟，你当初敲响了多少响来着？”
李长寿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九响。”
洛千张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，退到一旁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君临天和顾十七对视了一眼，然后走到那口洛钟前。说实话，站在那口钟前，他们才感受到它的巨大。那口钟比他们整个人都要高，钟壁厚实，看起来至少有数千斤重。君临天深吸了一口气，握紧拳头，然后一拳轰在钟壁上。铛——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，在广场上空回荡。紧接着，第二响，第三响。他咬着牙，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钟壁上。他的拳头已经开始流血了，但他没有停下。第四响，第五响，第六响。敲到第六响的时候，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。但他没有停下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落魄，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，想起自己一直在养的那股气势。他怒吼一声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一拳砸在钟壁上。
铛——第七响！
钟声在广场上空回荡，久久不散。君临天收回拳头，站在那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了，但他没有倒下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顾十七，咧嘴一笑：“轮到你了。”
顾十七点了点头，走到钟前。他没有用拳头，而是并指如剑，以指代剑，一指点在钟壁上。铛——第一响。他的手指微微发白。铛——第二响。他的手指开始颤抖。铛——第三响。他的指尖渗出了一丝血迹。但他没有停下。他咬着牙，一指点出。铛——第四响。铛——第五响。铛——第六响。他的手指已经鲜血淋漓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漂泊，回想起那些在破庙中挨饿受冻的夜晚，回想起自己腰间那本破旧的《顾家剑术》。然后他睁开眼睛，一指点出。
铛——第七响！
钟声在广场上空回荡，与君临天刚才敲出的那七响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。广场上那些跪在地上的洛门弟子，纷纷抬起头，看着那两个站在钟前的少年，目光中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。有人低声说道：“七响……又一个七响……”旁边的人接话道：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？怎么来了这么多怪物？”
就在这时，大殿深处，一双紧闭的眼睛，缓缓睁开了。
洛白衣坐在静室中，掐指一算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。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：“天生战体，金刚体魄……百年难遇的剑术天才……好，好，好！”
他站起身来，身形一晃，便消失在静室之中。下一刻，他出现在了广场上，站在君临天和顾十七的身后。两人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。洛白衣伸出手，一手一个，搭在两人的肩膀上。然后他再次身形一晃，带着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。广场上的弟子们只觉得眼前一花，那三个人便不见了踪影。李长寿站在广场上，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笑，迈步朝大殿走去。
大殿内，洛白衣已经坐在了高台上。君临天和顾十七站在下方，一脸茫然，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洛白衣看着他们，越看越满意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李长寿从殿外走进来，走到高台右侧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洛白衣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。他没有说什么，但李长寿从师父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句话——你做得很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