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枕流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,脚步很稳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犹豫。他知道身后的三个人一定在看着他,也知道自己这一走出去,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布天已经发现他了,躲是没有用的。与其让对方把他逼出来,不如自己走出来,至少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。
血池中央的平台上,布天依然盘膝坐着。他看着洛枕流从黑暗中走出,目光在他手中那柄极细的软剑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,语气带着一丝欣赏:“洛门的人?不错。被我发现了还敢走出来,光是这份胆色,就比那些只会逃跑的废物强多了。”
洛枕流没有接他的话。他站在血池边,目光扫过那些吊在铁链上的铁笼,看着笼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孩童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“放了那些孩子。”
布天歪了歪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:“你一个人走进我的地盘,站在我的血池边上,然后命令我放人?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误解?”
洛枕流没有被他带偏节奏,依然平静地说道:“我不是一个人。我的同伴已经包围了这里。如果我一个时辰没有出去,洛门的后续人马就会踏平这座山。”
布天沉默了片刻,然后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不大,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质感。他笑完之后,看着洛枕流,缓缓说道:“你撒谎的时候,眼皮会微微抖动。你自己知道吗?”
洛枕流的心沉了一下,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布天站起身来,从平台上缓缓走下,赤足踏在血池边的石阶上。他的步伐很轻,像是一只猫在散步。他走到洛枕流面前,大约三步远的距离停下,低头看着他——洛枕流比他矮了小半个头。布天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:“你知道吗,我其实很佩服洛白衣。他能把你们这些人训练成这样——明知是死,还敢站在我面前。这份胆色,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话锋一转:“但你也应该知道,光有胆色,是不够的。”
他伸出手,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白银面具。面具下,是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。他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幽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。他看着洛枕流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你觉得,你能挡住我几招?”
洛枕流没有回答。他握紧手中的软剑,剑身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他没有退缩,没有恐惧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。
布天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我换个问题——你觉得,你们洛门十二支,加在一起,能挡住我吗?”
洛枕流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“如果是几十年前的洛门主,你或许还能打个平手。但现在的你,还差得远。”
布天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。他看着洛枕流,目光变得有些复杂。然后他缓缓收起笑容,声音低沉了一些:“你见过几十年前的洛白衣?”
“没有。”洛枕流回答,“但我听我师父说过。他说,那时候的洛白衣,一个人压着整个江湖抬不起头。他说,那时候的洛白衣,一剑能劈开一座山。他说,那时候的洛白衣,站在那里,什么都不做,就能让天下英雄不敢大声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布天,继续说道:“而你——你现在的功力,大概也就相当于那时候的他。甚至还略有不如。”
布天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血池中央的平台上,重新坐下。他闭上眼睛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:“你说得对。我现在确实还不如他。但——我很快就会超过他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洛枕流,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:“等我的《血神经》练到第十层,我就会去找他。到时候,我会让他知道——这世道,该换人了。”
洛枕流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不会有机会的。”
布天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他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洛枕流离开:“你走吧。我今天心情不错,不想杀人。回去告诉洛白衣——让他等着我。”
洛枕流站在原地,看着布天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身,朝出口走去。他走出几步,身后传来布天的声音:“对了,那些孩子,你可以带走。反正——我已经不需要他们了。”
洛枕流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身后,血池中的血液在夜明珠的幽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