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枕流把那截染血的布条系在树枝上之后，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蹲在树杈上，盯着远处那座暗红色的山看了很久。说实话，他心里有点没底。他发现的那座血池，规模比他想象中大得多。地窖里的血腥味浓得呛嗓子，池子底下那股气息，隔着几层土都压不住。他觉得不对劲——那玩意儿，不像是一天两天能弄出来的。
他跳下树，落地无声。洛忘川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，鬼头刀横放在膝上，正在擦刀。他擦得很慢，每一遍都从刀柄擦到刀尖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。
“信号发出去了？”洛忘川头也没抬。
“发了。”洛枕流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，“按脚程算，最快后天能到。”
洛忘川没接话，继续擦刀。他擦完最后一遍，把刀收回鞘中，抬头看了洛枕流一眼：“你觉得，我们能撑到后天吗？”
洛枕流沉默了一会儿。说实话，他不知道。刚才在山寨里，他感觉到的那股气息，让他心里有点发毛。他见过不少高手，洛白衣那种级别的他也见过。但那股气息不一样——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，让你后脊梁发凉。他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撑不住也得撑。那些孩子还在里面。”
洛忘川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，等着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，洛洗墨和洛踏星回来了。洛洗墨的脸色不太好，眼下带着一圈青黑，显然是一夜没睡。他走到洛枕流面前，蹲下身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。
“我往东走了三十里，发现了三处暗哨。”他用树枝点了点地面上的几条线，“布局很讲究，呈三角分布，互为犄角。不管我们从哪个方向靠近，都会被其中一处发现。”
洛枕流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线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能绕过去吗？”
洛洗墨摇了摇头：“绕不过去。他们把整座山围死了。”
洛踏星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而且我注意到，那些暗哨每隔一个时辰会换一次班。换班的时候会有短暂的间隙，大概一盏茶的功夫。如果想摸进去，那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洛枕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一盏茶的功夫，要从外围摸到山腹入口，时间很紧。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暗红色的山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今晚动手。洗墨，你负责解决暗哨。踏星，你跟在我后面，负责接应。忘川——”他看向洛忘川，“你守在出口。如果我们一个时辰没出来，你就立刻撤，不用等我们。”
洛忘川皱了皱眉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洛枕流看着他，语气很平静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如果我们在里面出了事，总得有人活着回去报信。”
洛忘川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握紧手中的鬼头刀，说了一句：“我不会撤的。”
洛枕流没有跟他争。他知道争也没用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站起身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说：“那就一起进去，一起出来。”
夜幕再次降临时，四人已经摸到了烬山脚下。说实话，这座山给人的感觉很不好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脚下的泥土是暗红色的，踩上去有点发黏。周围安静得不正常，连虫鸣都没有。洛洗墨走在最前面，他手中的判官笔在黑暗中无声地划动，像是在空气中书写什么。他忽然停下，举起右手，握拳。后面三人立刻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屏住呼吸。
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，一棵枯树后面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。那人靠在树干上，像是睡着了，但握刀的手很稳。洛洗墨没有犹豫，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，屈指一弹。铜钱在黑暗中无声地飞过，精准地击中了那人颈侧的一处穴位。那人身体微微一软，滑倒在地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洛洗墨回头打了一个手势——安全。四人继续前进。
他们用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，解决了沿途遇到的五处暗哨。洛洗墨的手法干净利落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当他们终于摸到山腹入口时，洛枕流忽然停下了脚步。他蹲在一块巨石后面，盯着那扇巨大的铁门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洛踏星低声问道。
洛枕流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扇铁门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这门是开着的。”
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扇巨大的铁门确实没有完全闭合，留了一条大约两尺宽的缝隙。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。
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洛枕流深吸一口气，然后说：“我先进。你们跟在我后面，保持距离。”
他从袖中滑出那柄极细的软剑，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。然后他侧身，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进去。门内的景象，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那座血池，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。它几乎占据了整座地下大殿，暗红色的血液在池中缓缓旋转，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。血池上方悬浮着数十根铁链，铁链末端吊着一个个铁笼，笼中关着孩童。他们有的在哭，有的已经昏过去了，有的呆呆地坐在笼子里，眼神空洞。血池中央，有一座小小的平台。平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脸上戴着一张白银面具，盘膝坐在平台中央，双手结印，闭着眼睛。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，那光晕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，像是在与血池中的血液共振。
布天。
洛枕流握剑的手微微收紧。他没有立刻行动，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大殿内有守卫，大约二十人，分布在血池四周。修为不算太高，但胜在人多。如果正面冲突，他倒是不怕，但肯定会惊动布天。到时候，那些铁笼里的孩子，恐怕就危险了。
他正思索着对策，身后传来洛忘川的低语：“我看到他了。要不要动手？”
洛枕流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再等等。”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一个能一击必中的机会。而此刻，坐在血池中央平台上的布天，忽然睁开了眼睛。他隔着白银面具，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，落在了洛枕流藏身的位置。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：“来了就出来吧。躲着，多累啊。”
洛枕流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，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手中的软剑，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