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演武场上那十二个人已经散了,各回各的住处打坐调息。洛白衣没有睡,他坐在书房里,灯还亮着,手里翻着一本旧得发黄的书卷。门没关严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灯火晃了一下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说了一句:“进来吧,门又没锁。”
门外安静了片刻,然后门被推开。洛无尘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壶热茶。他把茶壶放在桌上,也不说话,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洛白衣面前的空杯续上。洛白衣放下书卷,端起那杯茶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,看了他一眼:“有事?”
洛无尘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,放下,然后开口:“哥,你真要亲自去对付布天?”
洛白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杯中金黄的茶汤,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,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。过了片刻,他反问了一句:“你觉得我不该去?”
洛无尘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在想——非得是你去吗?十二支已经练成了天罗阵,加上少林、金鼎、天韵三家联手,难道还挡不住一个布天?”
洛白衣没有接话。他把茶杯举到嘴边,抿了一口,含在嘴里慢慢咽下,然后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里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说实话,我也不想去。”
洛无尘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他哥会这么说。
洛白衣继续说道:“大老远跑一趟,又累又麻烦。赢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,输了更丢人。说实话,我宁愿待在山里喝喝茶,晒晒太阳,看看我那徒弟练剑。多自在。”
洛无尘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去?”
洛白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洛无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:“因为我不去,就得别人去。别人去,就会有人死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洛无尘,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十二支练了天罗阵,确实能挡住布天一阵子。但挡住,不代表能打赢。一旦布天拼起命来,拉着几个人同归于尽,那十二支至少要折损一半。少林、金鼎、天韵的人,也会死伤惨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一些:“那些死去的人,他们有家人,有朋友,有徒弟,有牵挂的人。他们不该为了我的事去死。”
洛无尘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端起茶杯,将杯中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,放下杯子,站起身来,看着洛白衣,说了一句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洛白衣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: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洛门需要人守着。”洛白衣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如果我和布天两败俱伤,或者我回不来了,洛门得有人撑着。这个人,只能是你。”
洛无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他站在那里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指节泛白。过了很久,他才松开拳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那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洛白衣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他端起茶杯,对着洛无尘举了一下,像是在敬酒:“我尽量。”
洛无尘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过身,大步走出了书房。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声。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洛白衣端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,望着那扇合上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,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:“这小子,长大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,然后放下杯子,吹熄了灯。黑暗中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嘴角还带着那抹极淡的笑意。窗外,月光洒在庭院里,将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像是一幅泼墨的画。夜风拂过,枝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