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白衣冷笑了一下，头也没回，只是略带嘲讽地说道：“血神经？”
洛白衣说那句“弹指可杀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但正是这种平淡，让在场的十二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。他不是在吹嘘，不是在鼓舞士气，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就好像布天那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《血神经》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一个孩子在沙滩上堆起的沙堡——看着唬人，但海浪一来，便什么都不会剩下。
十二个人站在那里，没有人说话。他们刚刚从西南前线回来，亲眼见过那座血池，亲身感受过布天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。他们知道布天有多强，正因为知道，此刻听到洛白衣这句话，才更加震撼。
洛白衣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。他放下茶杯，站起身来，走到书架前，从第三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那册子很新，封面是空白的，没有写任何字，像是刚装订好不久。他将那本册子放在桌上，推向前方：“这是我前几天闲着没事，随手写的一套阵法。你们十二个人练熟了，以后遇到布天，就算打不过，也能拖住他一时半刻。”
十二个人围拢过来，低头看向那本册子。封面上依然没有字，洛霜寒伸手翻开第一页，看到里面画着一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，像是一张阵图。他看了几页，眉头微微皱起，然后又翻了几页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洛白衣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问道：“门主，这套阵法……好像不是普通的合击之术？”
洛白衣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，点了点头：“当然不是普通的合击之术。这是我结合洛门现有的剑法、步法和内功心法，专门为你们十二个人量身定制的一套阵法。我给它取了个名字——‘十二天罗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这套阵法的核心，不在于个人的强弱，而在于配合。你们十二个人，心意相通，气机相连，一人动则全员动，一人静则全员静。练到极致，十二个人的力量可以汇聚到一个人身上，也可以分散到四面八方。进可攻，退可守，困敌、杀敌、脱身，皆在一念之间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，但那十二个人听得却越来越心惊。他们都是天衍境的高手，自然能听出这套阵法的精妙之处。如果真的能练成，那他们十二个人的战斗力，将不止是简单的加法，而是乘法。洛霜寒合上册子，郑重地收进怀中，然后抱拳道：“谢门主赐阵！”
其余十一人也齐齐抱拳：“谢门主赐阵！”
洛白衣摆了摆手：“别急着谢。练起来再说吧。这套阵法看着简单，真要练熟，至少要一个月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十二个人齐声应道：“是！”
洛白衣点了点头，挥了挥手：“行了，今天先回去休息。明天卯时，后山演武场集合。”
十二人再次行礼，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。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洛白衣坐在书桌后面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端起茶杯，却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布天……你最好真的能练到第十层。不然，就太无趣了。”
第二天卯时，天还没完全亮透。后山演武场上，十二个人已经到齐了。他们站成两排，每个人手中都握着自己的兵器，精神饱满，目光炯炯。洛白衣准时出现在演武场边。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红衣，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，腰间没有挂剑，空着手走了过来。他走到演武场中央，目光扫过那十二个人，没有多余的废话，直接开口：“今天先练第一式——‘天罗起手’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五指微张，掌心向下，缓缓抬起。随着他的动作，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。那十二个人清晰地感觉到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洛白衣身上扩散开来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将他们笼罩其中。那股力量并不压迫，但无处不在，让他们有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。
洛白衣收回手，那股无形的力量也随之消散。他看着那十二个人，淡淡地说道：“感觉到了吗？这就是‘天罗’的气场。你们要做的，就是在发动阵法时，让十二个人的气场融为一体，形成一张无形的网。网有多大，取决于你们十二个人的默契有多深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道：“现在，你们自己试一遍。”
十二个人对视了一眼，然后开始尝试。他们按照阵图上的标注，各自站好位置，然后同时运转内力，试图将彼此的气场连接起来。然而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。十二个人的内力属性各不相同——有的刚猛，有的阴柔，有的中正平和，有的偏激凌厉。要将这些截然不同的内力融合在一起，形成一张无缝的网，难度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得多。第一次尝试，失败了。第二次，还是失败。第三次，依然失败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，他们连最基本的气场融合都没有做到。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，衣衫湿透。洛白衣坐在旁边的树桩上，看着他们一次次失败，既不指点，也不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又过了半个时辰，洛霜寒终于忍不住了，他停下来，走到洛白衣面前，拱手道：“门主，这套阵法的难度，远超我们的预期。能否请门主指点一二？”
洛白衣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来，走到演武场中央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右手，五指微张，掌心向下。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。片刻之后，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，将那十二个人全部笼罩其中。但与之前不同的是，这一次，那股气场并不是单向的压迫，而是在接触到每个人的身体时，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他们的内力之中，像是水流汇入江河，没有丝毫的排斥感。
那十二个人都愣住了。他们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内力在这股气场的引导下，开始自发地与旁边的人产生共鸣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，将他们的内力串联在了一起。不需要刻意的控制，不需要费力的协调，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。
洛白衣收回手，气场随之消散。他看着那十二张写满震惊的脸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这套阵法的关键，不在于‘控制’，而在于‘信任’。你们太想控制自己的内力了，反而忽略了去感受其他人的内力。当你不再执着于控制，而是学会去信任身边的同伴时，阵法自然就成了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走回树桩旁，坐下，拎起酒葫芦，仰头灌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看着那十二个人，说了一句：“继续练吧。什么时候你们能像相信自己的剑一样相信身边的同伴，这套阵法，就算练成了。”
那十二个人站在原地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们转过身，重新站好位置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尝试。这一次，他们没有急着去催动内力，而是先静下心来，去感受身边人的呼吸、心跳和内力的波动。渐渐地，他们的呼吸开始同步，心跳开始同步，内力的波动也开始趋于一致。然后，一股无形的气场，从他们十二个人身上同时升起，缓缓扩散开来，在演武场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虽然那张网还很脆弱，像是随时会断裂，但它确实存在了。洛白衣坐在树桩上，看着那张摇摇欲坠却又顽强存在的网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又仰头灌了一口酒。阳光洒在演武场上，将那十二个汗流浃背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远处，山风拂过，吹动树梢的叶片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一阵轻柔的掌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