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枕流带着那些孩子撤出烬山时，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他没有回头，但后背一直绷着，直到走出那片暗红色的山脚，确认布天没有追来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他将孩子们交给了在山外接应的洛洗墨，然后靠在树干上，闭上眼睛，缓了好一会儿。洛忘川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水囊。他接过来，灌了几口，然后抹了抹嘴，说了一句：“布天放我们走的。”
洛忘川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他今天心情好，不想杀人。”洛枕流苦笑了一声，“你信吗？”
洛忘川没有回答。他当然不信。一个修炼邪术、屠杀数百童男童女的人，会因为“心情好”就放过敌人？这不合逻辑。但布天确实放了他们，这是事实。唯一的解释是——布天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。在他看来，洛门十二支，不过是些可以随手打发的小角色，不值得他亲自动手。洛枕流想到这一点，心里很不舒服，但他不得不承认，这很可能就是真相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：“走吧。回去复命。”
四人带着那些孩子，用了两天时间，走出了那片连绵不断的山区。当他们终于踏上官道时，迎面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洛霜寒四人。洛霜寒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那群孩子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只说了一句：“辛苦了。”
洛枕流摇了摇头：“不辛苦。但有一件事，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洛霜寒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
“布天的功力，比我预想中要高。”洛枕流的语气很平静，但措辞很慎重，“我近距离观察过他。说实话，我觉得他现在的水平，大概相当于几十年前的洛门主。虽然比不上现在的门主，但差距已经不大了。”
洛霜寒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走向队伍前方，继续带队前行。但洛枕流注意到，他握剑的手，比平时紧了一些。
他们回到洛神山时，已经是第五天的傍晚了。洛白衣没有在大殿接见他们，而是在他那间书房里，一盏灯，一壶茶，一个人等着他们。十二个人依次走进书房，站成一排。洛白衣坐在书桌后面，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说吧。”
洛霜寒作为十二支之首，上前一步，将此次行动的经过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。他说到那座血池时，洛白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；说到布天放他们走时，洛白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。他说完之后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洛白衣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目光落在洛枕流身上：“你说，布天的功力，相当于几十年前的我？”
洛枕流点了点头：“是。弟子近距离观察过他，也感受过他散发出的气息。弟子判断，他目前的修为，大致相当于门主您——大约六十年前的水平。”
洛白衣没有立刻接话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花板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坐直身体，看着洛枕流，缓缓说了一句：“你觉得，他还有多久能突破到第十层？”
洛枕流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回答：“弟子不敢妄断。但从他血池的规模和那些童男童女的数量来看——他离第十层，应该已经不远了。最多不超过三个月。”
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洛白衣闭上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规律的嗒嗒声。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睛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涌入，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。他望着西南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说了一句：“三个月……够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十二个人，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这三个月，你们哪儿也别去了。留在山上，我亲自给你们喂招。”
十二个人齐齐一愣。洛霜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：“门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洛白衣走回书桌前，坐下，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意思是，我要在三个月内，把你们十二个人的修为，都往上提一个台阶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十二张写满震惊的脸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怎么，不相信？”
十二个人面面相觑，然后齐齐抱拳，声音洪亮：“谢门主！”
洛白衣摆了摆手：“别急着谢。到时候练哭了，别怪我下手太狠就行。”
他说完，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。茶香在书房中弥漫开来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窗外，夜风拂过，吹动老槐树的枝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月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，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，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