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瓶颈。袖里藏剑他已经练得颇为熟练了，能在三步之内做到出剑无声、收剑无痕。但他总觉得这门剑法少了点什么——不是剑法本身的问题，而是他的问题。他只能模仿其形，未能得其神。
这天清晨，他练完袖里藏剑，坐在演武场边的石头上休息。晨雾还未散尽，远处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他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，忽然想起了柳楠木教他武功时的情景。那时候他还很小，柳楠木握着他的手，一招一式地教他柳家拳法。她总是说：“武功不是练出来的，是想出来的。你得多想，想明白了，练起来就快了。”他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，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。
他站起身来，没有练剑，而是开始在演武场上走。不是普通的走，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和步伐在走。他回忆着柳楠木与人交手时的步法——她总是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手的攻击，身法轻盈得像是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。那种步法，叫“凌波步”。
凌波步，顾名思义，如凌波而行，踏水无痕。这门步法的精髓不在于快，而在于“变”。步法变幻莫测，让对手无法预判你的移动方向。有时看起来向左，实则向右；看起来前进，实则后退。真真假假，虚虚实实，让对手捉摸不定。李长寿开始在演武场上练习这种步法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地面是否结实。走了几圈，他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，加快了速度。他的脚步在青石板上交替移动，身体随着步伐左右晃动，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曳的柳树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的步法虽然流畅，但缺乏那种飘逸灵动的感觉，显得有些笨重。他停下来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，思索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忽然明白了——他的重心太低了。凌波步需要的是轻盈，不是沉稳。他调整了重心，将身体微微上提，然后重新开始练习。这一次，他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，脚步声也变小了。他越走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在演武场上飘来飘去，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。
他停下来，微微喘着气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。但他没有高兴太久，因为他知道，这只是入门。真正的凌波步，要做到在战斗中根据对手的攻击自动调整步伐，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判断，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。他现在还差得远。
他休息了一会儿，又开始练第三门武功——临池二十六掌。这套掌法是柳楠木的看家本领之一，共二十六式，每一式都有不同的变化。据说柳楠木年轻时曾用这套掌法击败过好几位成名已久的高手。李长寿没有完整的掌谱，只有柳楠木生前口述给他的几句口诀和一些零碎的记忆。他只能凭着这些残缺的记忆，自己摸索着练习。
他站在演武场中央，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回忆着柳楠木曾经演示过的掌法。他记得她出掌时手腕很软，像是没有骨头一样，但击中目标时却极其刚猛，能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。那种发力方式，叫作“柔中带刚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推出右掌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推动一扇沉重的大门。推到一半的时候，他手腕一翻，掌势骤然加快，带着一股呼啸的风声，拍向前方。这一掌的力量不小，但他知道，距离柳楠木那种举重若轻的境界，还差得很远。
他没有气馁，继续练习。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他的掌法从最初的生涩笨拙，到渐渐有了一丝流畅的弧度。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，顺着下巴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他没有停下。
不知练了多久，他停下来，弯腰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双臂在微微发抖，手掌也有些红肿。但他没有休息，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，然后重新站直身体，继续练习。
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，洛白衣不知何时坐在了树杈上。他手中拎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酒葫芦，看着演武场上那个不知疲倦的小小身影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仰头灌了一口酒。他放下酒葫芦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三套武功，三种截然不同的路数。剑法走的是诡道，步法走的是灵动，掌法走的是刚柔并济。能将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武功糅合到一起，形成自己的风格——这小子，比他姑姑强。”
他顿了顿捏了捏鼻子 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比他爹也强。”
他没有出声打扰，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身形一晃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影之中。演武场上，李长寿对此一无所知。他依然在专注地练习着临池二十六掌，一遍又一遍，不知疲倦。阳光越来越亮，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越拉越短。他的掌风在空气中呼啸，将地上的落叶卷起，在空中飞舞，又缓缓飘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