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白那件事之后,洛门平静了几日。但平静这种东西,在洛神山上从来不会持续太久。
这一日清晨,李长寿照例在后山演武场练剑。他正在练习洛白衣前几日教他的一个新招式——说是新招式,其实也不算新,只是将拔剑式和横拦式连起来做,要求在拔剑的瞬间转为格挡,再从格挡的姿势顺势刺出。动作不难,难的是衔接的那一瞬间。快了,格挡不到位;慢了,刺出的时机就错过了。他练了上百遍,始终找不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节奏。他停下来,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准备再来一遍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你这一剑,慢了。”
李长寿转过身,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。那少年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,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腰间系着一条青色丝绦,手中握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。他的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站在那里,像是一棵在风中纹丝不动的青松。李长寿不认识他。他在洛门住了这么久,见过的弟子不算少,但这个少年,他从来没有见过。
那少年见他不说话,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,然后说道:“你刚才那一剑,拔剑的时候肩膀先动了。对手看到你肩膀动,就知道你要出剑了。等你剑尖递出去的时候,人家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示范了一次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个细节都极其精准——拔剑时肩膀纹丝不动,只有手腕转动,剑尖如同一道银线般刺出,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然后他收剑,退后半步,看着李长寿,“你应该先把肩膀稳住。”
李长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道:“你是谁?”
那少年微微一笑:“我叫洛掌仙。”
李长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:“洛掌仙?”
“手掌的掌,仙人的仙。”洛掌仙解释道,“我爹说,希望我以后能像仙人一样,手掌乾坤,所以取了这么一个名字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没有炫耀,没有自得,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。
李长寿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是洛门的弟子?”
“算是吧。”洛掌仙说,“我从小在洛门长大,但很少在人前露面。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的山洞里闭关。前几天刚出关,出来走走,就碰到你了。”
李长寿看着他,心中暗暗估量着这个少年的修为。他看不出对方的深浅。这在洛门并不常见——他见过不少长老和弟子,虽然很多人修为比他高,但他多少能感觉到对方的大致层次。但眼前这个少年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。他想了想,还是开口问道:“你现在是什么境界?”
洛掌仙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“通玄巅峰,差一脚就是天衍。”
李长寿愣住了。他虽然在洛门待的时间不长,但也知道天衍境意味着什么。洛门那么多长老,修炼了几十年,也不过是天衍境而已。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,竟然已经摸到了天衍境的门槛?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洛掌仙看到他那副表情,笑了笑:“你不用这么惊讶。我只是运气比较好,从小吃的好睡的好,加上练功比较早,所以比别人快了一点而已。”
李长寿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道: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七。”洛掌仙答道。
李长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啥?十七?”
洛掌仙点了点头:“十七。怎么了?”
李长寿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……十七岁就能摸到天衍境的门槛,很厉害。”
洛掌仙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然后说道:“我得回去了。今天刚出关,还没去拜见门主。改天有空,再找你切磋。”他说完,转身朝山上走去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。月白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,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之中。
李长寿站在演武场上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,又看了看洛掌仙消失的方向,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练的那上百遍,似乎还远远不够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摆好姿势,继续练剑。这一次,他特别注意了自己的肩膀。一剑刺出,肩膀果然没有动。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,稳稳地刺向前方。虽然速度和力道还有待提升,但至少,方向是对的。
他收剑,调整呼吸,然后再次出剑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晨光越来越亮,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越拉越短。他就在那片演武场上,一遍一遍地练着,像是永远不会疲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