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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洛掌仙那一战之后，李长寿在床上躺了一天。不是受伤，是累的。洛掌仙最后那一掌虽然控制了力道，但那股震荡之力还是透过了木剑，传遍了他的全身。第二天醒来，他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，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。但他没有休息太久，天刚亮便爬了起来，简单洗漱之后，来到了后山演武场。
他没有练剑。他站在演武场中央，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回忆着洛掌仙那一掌的每一个细节。那一掌看似简单，实则蕴含着极其精妙的发力技巧。手掌推出的角度、手腕翻转的时机、真气的吞吐节奏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。他试着模仿了几次，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，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，明明能看到对面的东西，却怎么也捅不破。他停下来，调整呼吸，重新开始。
练了大约一个时辰，他停下来休息，坐在演武场边的石头上喝水。就在这时，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——柳楠木在雨中握剑的身影。那个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。他记得那天雨很大，柳楠木站在雨中，手中握着那柄银白色的软剑，剑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。她出剑的速度极快，快到雨滴都被剑锋切成两半。那一剑的名字，叫“云袖”。
云袂翩跹逐晚风，轻舒广袖入烟空。
一挥揽尽天边雾，漫卷流霞落袖中。
云袖一扬风自来，罗衣漫卷落花埃。
翩然漫作凌波步，恍是瑶台仙女来？
他放下水壶，站起身来。他没有拿木剑，而是站在演武场中央，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柳楠木出剑的画面。然后他睁开眼睛，右手并指如剑，模仿着那个动作，缓缓刺出。动作很生涩，像是一个初学写字的孩子在描红。但他没有放弃，一遍一遍地练着，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。
云袖剑的特点是快，而且隐蔽。剑从袖中出，对手往往还没看清剑的轨迹，剑尖已经抵达了要害。这门剑法对腕力和柔韧性的要求极高，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从蓄力到爆发的全过程。李长寿没有软剑，只能用手指代替，反复练习那个出剑的动作。指尖在空中划过，留下一道道无形的轨迹。
练到第三十七遍的时候，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。云袖剑是从袖中出剑，利用袖子的遮挡来隐藏剑的轨迹。但他现在穿的是一件短打劲装，袖子窄，根本藏不住剑。如果想要发挥云袖剑的威力，他需要一件袖子足够宽大的衣服。他想了想，转身回到住处，翻出一件旧袍子——那是他刚来洛门时洛白衣让人给他做的，因为太大了，他一直没穿过。他将那件袍子穿上，袖子果然很长，垂下来能遮住大半个手掌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虽然有些不太习惯，但确实能藏住东西了。
他回到演武场，站在场中央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右手一翻，一柄短剑从袖中滑出，落入掌心。那柄短剑是他从兵器库中找来的，不长，只有一尺二寸，剑身窄细，适合藏在袖中。他握紧短剑，闭上眼睛，回想着柳楠木出剑的动作，然后猛地睁开眼，右手从袖中探出，剑光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，划破了晨雾。剑尖刺穿了空中一片飘落的枯叶，将其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。
他收剑，看着那片被钉在树干上的枯叶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再次出剑。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他不断地调整出剑的角度、速度和发力方式，试图找到那个最完美的状态。袖子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剑光在晨雾中闪烁不定，像是一只穿梭在云雾中的银燕。
远处的瓦房上，洛白衣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。他今天没有喝酒，双手负在身后，静静地望着演武场上那个不断出剑的小小身影。他看到李长寿从袖中滑出短剑的那一刻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。他看到李长寿一剑刺穿枯叶的那一刻，微微点了点头。他看到李长寿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动作、不知疲倦地练习时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天生剑体。”
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欣慰，有惊叹，也有一丝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感慨。他见过很多用剑的天才，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。但像李长寿这样，看一眼别人使用过的武学，便能模仿出个七八分，甚至在模仿的过程中加入自己的理解和改进——这种人，他活了这么多年，只见过两个。一个是他的师父洛阵图，另一个，就是眼前这个孩子。
洛白衣没有出声打扰，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瓦房的另一端。演武场上，李长寿对此一无所知。他依然在专注地练习着袖里藏剑的动作，一遍又一遍，不知疲倦。晨光越来越亮，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越拉越短。那柄短剑在他手中，从最初的生涩，到渐渐有了一丝流畅的弧度，再到最后，已经能在出剑的瞬间，让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完整的银色弧线。
他收剑，站在原地，微微喘着气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姑姑，袖里藏剑？我学会了。”
袖里屠龙斩蛟手，埋没青锋二十春。
这便是袖里藏剑口诀，“李长寿幽幽地说道”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山峦，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雨中握剑的身影。他握紧手中的短剑，在心中默默说道：总有一天，我会用这柄剑，为你们报仇。他收剑入袖，转身，继续练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