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掌仙的出现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李长寿心中漾开了一圈涟漪。他倒不是嫉妒,也不是自卑,只是忽然意识到——原来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那种天生就适合练武的人。他以前觉得自己进步已经很快了,九岁通玄巅峰,距离那天境只差半步之遥。放眼江湖也算得上惊才绝艳。但和洛掌仙一比,似乎又不算什么了。十七岁,距离天洐境只差临门一脚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,洛掌仙在二十岁之前,就能踏入天衍境。二十岁的天衍境,别说洛门,就是放眼整个江湖,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。
李长寿没有让自己沉浸在那种情绪里太久。他只是将那份惊讶和感慨压在心底,然后继续练自己的剑。别人是别人,自己是自己。这个道理,他很早就懂了。
第二天清晨,李长寿照例来到后山演武场。他刚走到场边,就看到一个人已经站在了那里。月白色的长衫,青色丝绦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。洛掌仙比他来得更早。他站在演武场中央,闭着眼睛,似乎在感受清晨的风。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眼睛,转过头,看到李长寿,微微一笑:“早。”
李长寿愣了一下,然后回道:“早。”
洛掌仙说:“我昨天回去之后,想了想,觉得光说不练没什么意思。所以今天特地早点来,想跟你切磋一下。”他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邀请对方一起吃早饭。
李长寿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道:“怎么切磋?”
“很简单。”洛掌仙拔出腰间的长剑,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,“我们都不用内力,只比剑招。点到为止,不伤人。”李长寿看着他手中的剑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在场中站定,相距约三丈。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吹动他们的衣袂和发丝。没有人喊开始,但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。
洛掌仙的步伐很快,但不急,像是一阵贴着地面掠过的风。他的剑没有直刺,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削过来,目标不是李长寿的要害,而是他握剑的手腕。这一剑如果削实了,李长寿的剑就会脱手。李长寿没有退,他手腕一转,木剑横拦,正是洛白衣教他的横拦式。铛的一声,两剑相交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李长寿只觉得一股巧劲从对方的剑上传来,他的木剑被带偏了几分,险些脱手。他连忙稳住手腕,后退半步,重新调整姿态。
洛掌仙没有追击,收剑站在原地,看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赞许:“反应很快。但你刚才那个格挡,力道用得太死了。你应该借我的力,顺势卸掉,而不是硬扛。”
李长寿点了点头,没有辩解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握紧木剑,然后主动出击。他用的依然是洛白衣教他的那三招——拔剑式、横拦式、回马式。这三招他已经练了成千上万遍,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。但在洛掌仙面前,这三招似乎不够用了。每一次他出剑,洛掌仙都能提前预判他的意图,轻描淡写地化解掉,然后反击。有好几次,洛掌仙的剑尖都点在了他的手腕上,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,刚好让他感觉到刺痛,却不伤及皮肉。
打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李长寿已经记不清自己被点中多少次了。他停下来,弯腰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,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。洛掌仙站在他对面,气息平稳,连呼吸都没有乱。他看着李长寿那副狼狈的样子,笑了笑,收剑入鞘: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你底子很好,但练的招式太少了。翻来覆去就那么三招,很容易被人看穿。”
李长寿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洛掌仙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“你想学别的招式吗?”
李长寿抬起头,看着他。
洛掌仙说:“我会的也不多,但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教你几招实用的。不是什么高深的剑法,就是一些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技巧。用来补充你那三招之间的空隙,应该够用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当然,如果你师父不同意,那就算了。”
李长寿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“我回去问问我师父。”
洛掌仙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我明天再来。”他说完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李长寿,说了一句,“对了,你刚才有一剑,其实有机会刺中我的。就是第三十七招的时候,你从左路进攻的那一次。如果你在出剑之前先虚晃一下,骗我向右防守,然后再刺左路,那一剑我应该接不住。”
说完,他便继续往下走,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。李长寿站在演武场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,回想他说的那句话,然后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那个场景。片刻之后,他睁开眼睛,低声说了一句:“原来如此。”然后他重新握紧木剑,开始练习那个虚晃的动作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晨光越来越亮,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越拉越短。他就在那片演武场上,一遍一遍地练着,不知疲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