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洛门精兵在黎明前抵达凤凰花村外围。马蹄裹布的队伍如黑色潮水般无声展开,将整座村庄连同周边三里内的山道、溪口、林地尽数封锁。斥探游骑撒出去,弓手占住制高点,长矛兵合围成铁桶阵——水泄不通。村中百姓晨起推门,看到的是身着玄铁甲胄、肃然而立的洛门兵士,但没有人闯入民宅,没有人喧哗,只是沉默地执行着封锁与搜查的任务。
不到半个时辰,从村西两家客栈的地窖和村北废祠堂中,搜出七名乔装潜伏的贪官——准确说是三名县丞、两名税吏、两名退役武官,受北烟或某豪族暗中指使,混入村中意图窃取洛门情报并伺机暗害关键人物。洛门兵士将七人反绑,黑布蒙眼,押往村口广场。
广场上,洛文已令人搭好了断头台。三具木桩并排钉在台中央,台前立着七根绑人的立柱——今日先用四根,余三根备用。七名刽子手已在台侧候着,他们不穿甲胄,着玄色短褐,袖口紧扎,每人腰间悬一柄厚背斩首刀,刀身被晨光映出冷冽寒芒。这七人各有诨号,在洛门内部被称为洛门七斩——
首斩·铁手(左手铁制假肢,专斩贪官)
二斩·哑僧(曾为佛门弃徒,行刑时默诵往生咒)
三斩·笑面虎(行刑前必笑问犯人怕不怕)
四斩·秤砣(体重最沉,刀最稳,专斩不服者)
五斩·快雪(出刀如飘雪,快而无声)
六斩·哑雷(不笑不语,刀落时低喝如闷雷)
七斩·回头客(最年轻,斩完必回头看监斩官等否补刀)
监斩官是洛文之妹——洛花。她三十出头,穿绛红窄袖劲装,腰束革带,左侧佩一柄轻剑,右侧挂令旗。她与兄长洛文一同被洛白衣救回后,洛白衣问她想学什么,她说:先生教哥哥带兵,我学怎么让坏人现原形。洛白衣便亲自教她查验、审讯、谍报与行刑规制。如今她是洛门直属暗哨与刑监之首,掌管洛门内部肃奸与外侦事务。她站在断头台侧方的监斩位上,怀抱令旗,冷冷扫过那七名被押上来的贪官,没有多余的话,只抬了抬下巴——那是验明正身的信号。
兵士将七人按品级排开,分别绑在七根立柱上。洛文大步走上临时搭起的木台,从甲胄内袋中取出一卷黄麻纸——那是洛白衣亲笔手令的抄件,以及经他核实的七人罪证摘要。他将抄件贴在断头台后方一面临时竖起的木板上,白纸黑字,墨迹深重——
奉洛门门主洛白衣令:
兹有——
· 青平县丞 刘万山,贪墨灾银三千四百两,逼死佃农二人;
· 南陵税吏 钱有德,私加厘金三倍,虐打抗税商户;
· 安平退役都头 赵横,为北烟暗探,窃洛门布防图未遂;
· 另有四名从犯,同上勾结外敌、隐匿不报、图谋暗害洛门庇护之所——
以上七人,罪证确凿,不赦。
三日后午时,于凤凰花村广场就地正法。
洛门总兵·洛文 宣示,洛门刑监·洛花 监斩。
告示上七个人的名字,每个名字上都被朱砂画了一个鲜红的圈——那是洛花的印。红圈像一滴血,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围观的村民低声议论着,有人指着那红圈说,有人默默念着那几个贪官的名字,想起被他们盘剥过的年月。洛海青坐在门槛上,端着粗茶,朝那面贴着告示的木板看了一眼,淡淡说了句:门主给的虎符,洛文用得没错。
洛文站在台上,目光扫过那七张或惊恐、或倔强、或面如死灰的脸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:你们活该。若有人觉得不公——去阴曹地府跟判官申冤。若判官也不要你们,那便是连鬼都不收的渣滓。
他说完,抬手。七名刽子手同时上前,将七人从立柱上解下,暂时押入广场旁临时牢笼,等三日后行刑。洛花将令旗一挥,兵士列队,广场重新归于秩序——一种带着铁血意味的秩序。
洛白衣不知何时靠在村口老樟树干上,远远看着那一幕。他手中拎着半把葱——另一半已经在锅里了。他看了片刻,然后转身朝村里走去,只留给洛文和洛花一个背影,和一句随风飘来的轻描淡写的话:
做得不错。晚饭多备副碗筷,你俩留下吃。
洛文猛地一僵,随即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。他抱拳,沉声道:洛花也飞快地点了下头,将令旗往腰间一别,朝兄长咧嘴笑了一下,低声说:哥,先生让留饭耶。洛文瞪她一眼叫她少贫,但耳根微微红了。
先生让我带兵,我把这三千条命当命看。先生让我守村,我把这村当命看。那七个蛀虫敢把手伸进来——我剁了他们的手。不,先生说不必亲自动手,七斩会做。我只需要确保——凤凰花村,一根草叶都不许外人动。虎符在,我洛文在。虎符碎——我洛文先碎。
那七个贪官被押下去时,有人吓得尿了裤子,有人还在嘴硬喊你们敢动朝廷命官。我冷冷看着他们。朝廷?我哥当年为朝廷流过多少血,朝廷怎么对他的?先生把我们捞出来那天起,我就不认什么狗屁朝廷命官了。我只认洛门,只认先生。那七个红圈是我亲手画的——朱砂未干时,我想起哥哥当年被打折肋骨抬回来的样子。现在,该他们怕了。
断头台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。广场上渐渐散去人群,只留洛门兵士持矛肃立。三日后的午时,七颗头颅将滚落于此——但那,是三天后的事了。此刻,凤凰花村在铁甲环护下,安静地沐浴在晨光中,像一只被收拢羽翼的鸟,终于可以安心打个盹。
(连续更四个月为期,写个100多万字停更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