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羽龙鳞伞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，李长寿将它小心地挂在腰间，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属于自己了。君临天蹲在灶房门槛上，双手托腮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大师兄腰间那柄伞，嘴里嘟囔着“我也想要我也想要”，像一只馋肉馋得不行的小狗。
洛白衣靠在竹椅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但他的手没有闲着——他伸手探入自己怀中，摸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。那东西被他随手一抖，在月光下展开来，竟是一件袍子。说是袍子，其实看起来更像一只麻袋——颜色是土黄土黄的，像是用最粗糙的麻布缝制而成，没有刺绣，没有镶边，甚至连领口和袖口的走线都歪歪扭扭的，像是闭着眼睛缝的。整件袍子松松垮垮，穿在身上估计能塞下两个君临天。
洛白衣拎着那件袍子的领口，在月光下端详了一下，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：“丑是丑了点。但实用。”
他看向君临天，叫了一声：“临天。”
君临天正蹲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，听到师父叫自己，噌地一下站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洛白衣面前：“师父！弟子在！”
洛白衣将那件土黄色的麻袋袍子递给他，随口说了一句：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。你以后是要冲锋陷阵的，为师不拦你，但得让你穿上这堵墙。”
君临天双手接过那件袍子，入手的一瞬间，他愣住了。那件看起来像麻袋的袍子，手感却完全不像外表那么粗糙——布料柔软而坚韧，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，像是某种丝质材料和麻线混织而成。他抖开袍子，披在身上试了试，大小竟然刚刚好，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。
洛白衣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认真：“这件袍子，叫‘不动黄袍’。用料是西域火蚕丝和东海乌蚕丝混织而成，外层涂了一层特殊的胶质，可以防天下绝大多数暗器。刀剑砍在上面，力道会被丝质结构分散，很难穿透。箭矢射在上面，也会被胶质层黏住，难以深入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补了一句：“当今唐门，暗器天下第一。为师炼这件袍子，就是防这个的。”
君临天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土黄色的袍子，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声音有些发哽：“师父……您连唐门的暗器都替我想到了？”
洛白衣没有接他的话，只是挥了挥手：“穿上就别脱了。丑是丑了点，但保命要紧。”
君临天用力点了点头，将那件不动黄袍牢牢系好，拍了拍胸口，咧嘴一笑：“师父放心！弟子一定穿着它，把那些想放暗器的人气死！”
洛白衣没有理他，手又探入另一只袖中，摸出一枚玉牌。那枚玉牌约莫巴掌大小，通体呈青白色，质地温润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玉牌正面刻着一个“顾”字，笔画刚劲有力，入石三分；背面刻着一柄小剑，剑身纤细，剑尖朝上，周围环绕着几道流云状的纹路。
洛白衣将那枚玉牌递给顾十七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十七，这枚玉牌，是身份。也是归处。”
顾十七双手接过玉牌，低头看着牌面上那个“顾”字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师父送他这枚玉牌的含义——不是给他看的，是给天下人看的。从今往后，他顾十七不只是顾家剑术的传人，更是洛白衣的亲传弟子。这枚玉牌，就是他的底气。
他握紧玉牌，退后一步，然后双膝跪地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。额头触地，一声比一声沉。李长寿和君临天见状，也跟着跪了下来，并肩跪在顾十七两侧，同样磕了九个头。三人齐声说了一句——
“师父如父。师恩如山。弟子永世不忘。”
洛白衣坐在竹椅上，受了这三个徒弟的九个头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目光在三个少年身上缓缓扫过——一个佩着新剑和凤羽伞，一个披着土黄袍子，一个握着青白玉牌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行了。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三人站起身来，各自低头看着师父赠予自己的东西，嘴角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。君临天更是忍不住转了个圈，让那件土黄色的袍子在月光下甩出一个夸张的弧度，得意洋洋地说：“怎么样？帅不帅？”
顾十七瞥了他一眼，淡淡地说：“像一只披着麻袋的熊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
李长寿没参与他们的斗嘴，只是低头看着腰间那柄凤羽龙鳞伞，指尖轻轻抚过伞面上那只金线绣成的凤凰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洛白衣看着三个徒弟那副欢喜的模样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忽然伸手，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竹蜻蜓。那只竹蜻蜓做得极为精巧，竹片削得薄而均匀，上面还涂着一层淡淡的彩漆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随手往空中一抛——那只竹蜻蜓便旋转着飞了起来，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，越飞越高，越飞越远，最终消失在夜空中。
三个徒弟同时仰头，看着那只越飞越远的竹蜻蜓，一时间都愣住了。洛白衣坐在竹椅上，看着那只竹蜻蜓消失的方向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好玩吧？”
三个徒弟同时转头看向他，月光下，那个坐在竹椅上的红衣身影，嘴角带着一抹难得的孩子气的笑容。那一刻，他不是天下第一，不是洛门门主，不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老人——他只是一个给徒弟们送完礼物后，随手扔出一只竹蜻蜓、看着它飞远而感到开心的普通人。
李长寿看着师父嘴角那抹笑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也笑了。他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嗯。好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