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花村正中,挨着那棵最老的凤凰树,有一间青瓦白墙的屋子。没有匾额,门口只挂着一块半旧不新的黑板,粉笔灰常年沾在门框上。这是村子的私塾。
每日辰时,村里半大孩子背着书包鱼贯而入,坐得端端正正。教书先生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清瘦文人,姓贺,人称贺夫子。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老花镜,镜片后那双眼睛看学生时严厉,看经书时温柔。他一辈子没娶妻,没习过武——至少外表看没有——只读书、教书、写书。
但他写的,和寻常四书五经不一样。
贺夫子用毕生心血,为洛白衣写了三本书。第一本叫《白衣言行录》,记洛白衣亲口说过的每一句值得记的话,按年代编排,附他自己的笺注。第二本叫《洛门风骨考》,考证洛门历代先贤事迹,实则以洛白衣为轴心,写何为侠“何为义“何为天下第一”。第三本叫《杏坛讲义·剑外春秋》,将儒家浩然养气之法与洛白衣人剑不二的理念糅合,创出一套可通过诵读经典、明辨大义来滋养自身真气的心法——是的,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夫子,硬是靠着书立说,悟出了一套让孩童边念书边长修为的法子。孩子们摇头晃脑念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——白衣秉剑立,浩然充塞盈,丹田便微微发热,不知不觉间竟在积攒一股清正的内息。
贺夫子上课时常说一句话:读书不是为了考功名。是教你们——心中有大义,手中自然有力量。洛先生便是这么个人。他若肯科举,状元如探囊取物;他不肯,因为状元管不了天下公道,剑才管得了。
孩子们似懂非懂,但都记得先生教的第一首诗——
红衣独立万山中,不问仙佛不问封。
剑挑银河星作屑,袖藏春秋不记冬。
白衣非神亦非佛,是尔心头一点公。
——那是贺夫子二十年前写的《题洛先生像》,挂在私塾正堂,每个学生入学第一天要对着念三遍。
洛白衣偶尔会来私塾。他不进屋,只靠在门外那棵凤凰木下听里面传出的稚嫩诵读声——天地有正气……白衣秉剑立……——听完便走,从不打扰。有一次贺夫子下课出来看到他,只递了一盏茶,说:先生听,这些孩子,将来或许出不了像您这样的高手,但他们会记得——什么叫该守的道。洛白衣接过茶,喝了一口,说:够了。
贺夫子“原名“;贺思诚 —— 《中庸》诚者天之道,君子以诚存心
白衣寺(佛门·念白首座创《白衣度世经》,武学纪念洛白衣)、自由道观(道门·玄真观主创自由道,武学纪念洛白衣)、杏坛私塾(儒门·贺夫子撰《白衣言行录》等三书,以诵读养浩然气,纪念洛白衣)——村中人合称这三处为:
三大白衣门。
佛门念他的经,道门唱他的歌,儒门讲他的义。三门拱卫一村,一村拱卫一人。
黄昏时洛白衣从私塾外走过,听到里面孩子扯着嗓子念——红衣独立万山中,不问仙佛不问封————他脚步微顿,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回走。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凤凰花瓣飘落在红袍肩头,被他随手拂下,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远处白衣寺暮钟敲响,自由道观晚课经声隐约相和,私塾放学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其中。凤凰花村的一天,在三大白衣门的共鸣中,安然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