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后。洛神山的枫叶红透了整座山头,秋意浓得像一坛刚开封的陈酿。
李长寿的伤已经彻底好了。自那日用出“斩天入魔剑”之后,他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,又在轮椅上坐了一个多月,如今终于能重新站在演武场上,握紧那柄长剑。他的境界稳稳地停在了天境境界。虽然只是初入天境,但以十岁的年纪达到这个高度,放眼整个江湖,已是凤毛麟角。他试着挥了几剑,剑风掠过地面,将一片落叶切成两半,切口平整如镜。他收剑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握紧。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,回来了。
这一日清晨,洛白衣将他三人叫到书房。书桌上放着一封信,已经封好了口,火漆上压着洛门的印章。洛白衣将那封信递给李长寿,然后开口说道:“你们三个,收拾一下行李,下山去一趟。”
君临天眼睛一亮:“师父,去哪儿?”
“凤凰花村。”洛白衣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,“那里有一位洛门的老人,叫洛海青。你们把这封信交给他,然后在村里住下。住六个月,过了春年再回来。”
洛海青,“洛爷爷这么久没见我都有点想他了,李长寿幽幽地说道“。
顾十七愣了一下:“六个月?这么久?”
洛白衣瞥了他一眼:“久吗?我觉得挺短的。你们三个,一个刚突破天境,根基还没稳;一个金刚体魄刚练出点门道,需要实战打磨;一个剑感是有了,但缺的是沉淀。凤凰花村那个地方,安静,没人打扰,正好适合你们静下心来好好练练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而且,洛门接下来六个月,我不在。”
三个少年同时愣住了。君临天脱口而出:“师父您要去哪儿?”
洛白衣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秋色染红的山峦,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有些旧账,该去算一算了。”
他没有说是什么旧账,三个少年也不敢追问。书房里安静了片刻,李长寿将那封信收进怀中,拱手道:“弟子明白了。我们这就出发。”
洛白衣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冷笑道:“去吧。别磨蹭。”
三人转身走出书房。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洛白衣的声音,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:“凤凰花村的凤凰花酒,比洛门的桂花酿还挺好喝。到了之后,替我尝尝。”
三人没有回头,但脚步都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外走去。消息传得很快——门主要离开洛门六个月,这个消息像一阵风,刮遍了整座洛神山。当天下午,李长寿三人背着行囊,沿着山道往下走的时候,沿途不断有洛门弟子停下脚步,看着他们,欲言又止。有人站在路边,沉默地看着他们走过;有人远远地站在演武场边,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;有人躲在柱子后面,偷偷用袖子擦眼睛。
君临天走着走着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怎么觉得……他们好像在哭?”
顾十七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“不是好像。是真的在哭。”
李长寿没有回头。他走在最前面,步伐平稳,目光望着前方的山路。但他握着行囊系带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一些。他知道那些洛门弟子为什么哭。洛白衣在的时候,洛门就是一座山,谁也推不倒。洛白衣要离开六个月——对于习惯了有天下第一坐镇的洛门弟子来说,这六个月,像是要把一座山从他们身边搬走。那种安全感突然被抽离的感觉,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。
他走到山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被秋色染红的洛神山。大殿的飞檐在树梢间若隐若现,晨钟暮鼓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去。
山道两旁的枫叶红得像火,在秋风中簌簌飘落,铺满了整条山路。三个少年的背影在红叶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。山门内,一名年轻的洛门弟子站在门柱旁,看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,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。他旁边的一位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哭了。门主说过,他会回来的。”
那年轻弟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声音有些哽咽:“我知道。可是……六个月啊。”
师兄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抬起头,望着那片被秋色染红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山风拂过,吹动满山的红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一阵无声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