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烟国。
北烟国都，永烟城。皇宫大殿内，气氛压抑得像一口即将炸开的铁锅。
龙升皇帝坐在龙椅上，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龙袍——那是北烟历代国君独有的服色，象征草原与苍天之间的权柄。他今年三十七岁，正当壮年，面容刚毅，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戾气。他手中握着一份战报，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。九座城池。十七位天境高手。二十万大军，折损过半。他将那份战报狠狠摔在案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“废物！”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，“二十万人！九座城！十七个天境高手！孤给了他们最好的装备，最充足的粮草，最精锐的兵马——他们就给孤打回来这样一个结果？！”
台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，没有人敢抬头。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，只有龙升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。过了片刻，一位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臣抬起头来，声音沙哑地说道：“陛下息怒。此番失利，非战之罪，实乃大离王离天军过于凶猛，加之我军对地形不熟，粮道被断，才致有此败。臣以为，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，休养生息，以待来年再战。”
龙升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位老臣身上，冷冷地说道：“太师的意思是，让孤咽下这口气？”
太师连忙低下头阴冷道：“臣不敢。臣只是认为，眼下不宜再兴兵戈。”
龙升皇帝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文武百官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孤决定——必需御驾亲征。”
此言一出，大殿内一片哗然。太师猛地抬起头，脸色大变：“陛下万万不可！您是万金之躯，岂可亲临险境？况且北境新败，士气低迷，此时御驾亲征，恐非明智之举！”
一位身穿红色官袍的中年武将出列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太师所言极是。末将愿代陛下出征，定为陛下夺回失地，雪此耻辱！”他是北烟第一猛将顾长许，但顾长许已经死在了战场上，此刻说话的是他的长子顾灼。龙升皇帝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顾灼，你父亲的仇，孤会替他报。但这一战，孤要亲自去打。”
另一位文官出列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臣附议太师之言。御驾亲征非同儿戏，还请陛下三思！”又有几位官员纷纷出列，附议太师和那位文官的谏言。但也有不少人站出来支持龙升皇帝的决定。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官高声说道：“陛下有此雄心，臣等愿随陛下出征，肝脑涂地，在所不辞！”旁边几位武将纷纷响应，一时间大殿内分成了两派，争吵不休。
就在此时，一声苍老的咳嗽声从殿侧传来。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，转头看向那个方向。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，拄着一根通体碧绿的龙首拐杖，缓缓从侧门走入大殿。他看起来至少八十多岁了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癯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，像是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火。他走到大殿中央，对着龙椅上的龙升皇帝微微欠身，声音苍老却浑厚：“陛下，老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龙升皇帝看到这位老者，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，语气也缓和了一些：“国师你位高权重一大把年纪了请讲。”
这位老者，正是北烟大国师——陆沉舟。他一生收过三位皇帝为学生，从先帝的父皇开始，到先帝，再到如今的龙升皇帝，三代帝王皆出于他门下，被北烟朝野上下尊称为“三朝帝师”。他的修为早已达到半步登天境，手中的碧玉龙杖既是权杖，也是兵器，据说一杖可碎山河。陆沉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：“陛下，老臣昨夜夜观天象，见紫微星暗淡，北斗移位，北方杀气汇聚而不散。老臣斗胆断言——陛下若此时御驾亲征，必死无疑。”
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所有人都惊呆了，没有人敢说话，没有人敢动弹。龙升皇帝的脸色变了几变。他坐在龙椅上，双手紧紧握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他看着陆沉舟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国师，你是在诅咒孤吗？”
陆沉舟摇了摇头，声音依然平静：“老臣不是在诅咒陛下。老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陛下的命数与北烟的国运息息相关。陛下若执意出征，北烟国运必将遭受重创。老臣受三代先帝托付，辅佐陛下，不敢不尽言。”
龙升皇帝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面前那份被攥得皱巴巴的战报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——有不甘，有愤怒，也有一丝隐隐的恐惧。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：“国师，孤知道你是为孤好。但孤是皇帝。北烟九城失陷，十七位天境高手阵亡，二十万大军折损过半——如果孤连御驾亲征的勇气都没有，孤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把龙椅上？”
他站起身来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文武百官，声音陡然提高：“孤意已决。三日后，御驾亲征。谁再敢劝阻——以动摇军心论处，斩！”
他说完，转身大步朝后殿走去，绿色的龙袍在烛火中翻飞，像是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大殿内，文武百官跪了一地，没有人敢抬头。陆沉舟站在原地，拄着那根碧玉龙杖，看着龙升皇帝远去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天命如此……老臣尽力了。”
他拄着龙杖，转过身，缓缓朝殿外走去。苍老的背影在烛火中渐渐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之中，像是一棵被秋风卷走落叶的老树，孤独而沉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