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月连护送裴少卿回到锦衣卫衙门之后，没有急着离开。他在衙门里喝了一杯茶，等裴少卿处理好伤口、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，才放下茶杯，开口问道：“裴指挥使，关于那些灭门案和失窃案，你们手上掌握了多少线索？”
裴少卿坐在书桌后面，手上缠着绷带，脸色依然有些苍白，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卷宗，推到齐月连面前：“这是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。被灭门的飞云门，被盗窃的烈刀门，还有另外七家遭殃的门派，我们都派人去现场勘查过。作案手法高度一致——都是在夜间行动，不留活口，不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唯一共同点，就是现场都能找到黑色的鸦羽。”
齐月连翻开卷宗，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。他的目光很专注，速度却不慢，显然阅读速度极快。看完之后，他合上卷宗，沉吟了片刻，然后问道：“那些鸦羽，你们查验过吗？”
裴少卿点了点头森然道：“查验过。就是一些普通的乌鸦羽毛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对方故意留在现场，要么是为了混淆视听，要么就是一种标记——像是在宣告：这些都是我干的。”
齐月连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来，将卷宗收进怀中：“这些资料，我先带回去仔细看看。如果有新的进展，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裴少卿也站起身来，抱了抱拳急即道：“有劳了。”
齐月连回了一礼，然后转身走出了衙门。夜色已深，街道上空无一人。他走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跟了这么久，不累吗？”
身后的一片黑暗中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：“齐月连……你哥哥做的事情，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？”
齐月连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身后的黑暗中，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响起。只有夜风拂过空荡荡的街道，卷起几片落叶，在月光下打着旋儿，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齐月连走出锦衣卫衙门的时候，月色正浓。他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，但听得出那脚步声是谁的——裴少卿。裴少卿追上来，在他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声音带着一丝喘息：“齐兄弟，留步。”
齐月连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裴少卿。月光下，裴少卿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，手上的绷带在月色中泛着刺目的白。他站在那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忽然伸出右掌，掌心朝向齐月连：“齐兄弟，今日救命之恩，裴某无以为报。若不嫌弃，你我便对这一掌，结为异姓兄弟。今后你的事，便是我的事。”
齐月连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掌，沉默了片刻。说实话，他有些意外。他和裴少卿认识不过几个时辰，虽然并肩作战了一场，但远远算不上深交。裴少卿提出结拜，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但他没有犹豫太久。他伸出右掌，与裴少卿的手掌轻轻对在一起。两只手掌接触的瞬间，两人同时运转内力——裴少卿的绵衣功内力绵柔如水，齐月连的内力则锋利如剑。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掌心相遇，没有碰撞，没有排斥，反而像是两条交汇的河流，自然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裴少卿感觉到齐月连的内力中那股凌厉的剑意，心中暗暗吃惊——这人的内力之精纯，远超他的预期。齐月连也感受到了裴少卿内力的绵厚悠长，心中同样暗暗点头——锦衣卫的绵衣功能在江湖上享有盛名，确实有其独到之处。两人同时收回手掌，相视一笑。
裴少卿抱拳道：“贤弟。”齐月连也抱拳回礼：“大哥。”
月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，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。夜风拂过，吹动两人的衣袂，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，又渐渐消散。
镜头转向那座黑鸦盘旋的大殿。齐月华依然坐在那把黑铁座椅上，白银面具在幽绿的夜明珠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卷宗，正在翻阅。下方跪着一名黑袍人，正在向他汇报锦衣卫那边的动向。
“……裴少卿与齐月连已经结拜为兄弟。两人对掌之后，便以兄弟相称了。”
齐月华翻卷宗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放下卷宗，靠在椅背上，面具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：“结拜兄弟？裴少卿倒是会挑人。我这个弟弟，剑法确实不错。能让他看上眼，说明裴少卿的眼光还算可以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话锋一转：“锦衣卫传承百年的几门武功，你们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下方的黑袍人连忙答道：“回禀主上，已经查到了。锦衣卫的核心武功共有四门——第一门是绵衣功，以柔克刚，内力绵长如丝，既可护体卸力，又能隔空伤人，是锦衣卫的根基功法。第二门是绣春雷刀法，刚猛霸道，出刀如雷霆霹雳，与绵衣功一刚一柔，相辅相成。第三门是陆家三十二路双刀斩，据说是当年一位姓陆的锦衣卫指挥使所创，双刀齐出，攻势连绵不绝，如同三十二道浪潮叠加，一刀比一刀沉重。第四门是锦绣掌，这套掌法不以杀伤力见长，而是以困敌、擒拿为主，掌法中暗藏锦绣山河的意境，据说练到大成，可以在掌力范围内营造出一种幻境，让对手迷失其中。”
齐月华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绵衣功、绣春雷刀法、陆家三十二路双刀斩、锦绣掌……四门武功，各有千秋。若能全部融会贯通，倒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径。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，缓缓握紧，又松开，“不过，还不够。我还要更多的武功，更多的路数。只有看得足够多，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透过白银面具的两个孔洞，望向大殿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继续监视锦衣卫和洛门的动向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。”
“遵命。”黑袍人躬身退下，消失在黑暗之中。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齐月华独自坐在那把黑铁座椅上，和头顶上空那些在夜空中盘旋的黑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