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少卿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。他靠在一堵半塌的墙壁上,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卷了刃,刀身上布满了缺口。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脱力。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今天打了多少场了。从城西打到城南,又从城南追到城北,那些黑衣人像是杀不完一样,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。他的绵衣功虽然擅长持久战,但也架不住这样车轮战。他身边带出来的十几名锦衣卫兄弟,此刻还能站着的,已经不超过五个了。
面前还站着三名黑衣人。这三人的武功明显比之前那些高出不止一个档次,每一招都带着一股阴毒的劲道,专门克制他的绵衣功。他的虎口已经裂开,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,滴落在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。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绣春刀,准备拼死一搏。
就在此时,一道绿色的剑气从天而降。那道剑气极细,像是春天里柳树上抽出的一条嫩枝,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光。它掠过空气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悄无声息地划过那三名黑衣人的手臂。然后,三条握着兵器的手臂同时脱离了他们主人的身体,在空中翻滚了几圈,带着一盆血雨,掉落在地。那三名黑衣人低头看着自己齐肩而断的右臂,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,鲜血便从断口处喷涌而出。他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捂着断臂,踉跄后退,然后转身便逃,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。
齐月连从暮色中缓缓走出。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,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,腰间那柄银白色的软剑已经出鞘,剑尖斜指地面,一滴鲜血顺着剑身滑落,在剑尖凝聚成珠,然后滴落在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。他走到裴少卿面前,收剑入鞘,动作干净利落。然后他拱手行了一礼,声音温和有礼:“裴指挥使,在下齐月连,奉门主之命,下山相助。”
裴少卿靠在墙上,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衫剑客,又看了看地上那三条还在微微抽搐的手臂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:“你来得……还真是时候。”
齐月连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。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暮色笼罩的街道,像是在确认是否还有埋伏。确认安全之后,他才转回身,对裴少卿说道:“裴指挥使,此地不宜久留。我先护送你回衙门。”
裴少卿点了点头,想要站直身体,却发现双腿一软,差点又坐倒在地上。齐月连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,稳住了他的身形。裴少卿站稳之后,看了齐月连一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多谢了。”
齐月连松开手,退后半步,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:“分内之事。”两人在暮色中缓缓朝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走去。身后,那三条断臂还躺在地上,鲜血在青石板地面上缓缓流淌,引来几只野狗在远处徘徊,却不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