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李长寿收剑回屋的时候，灶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洛花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，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着，油烟和葱花的香味一起往上冒。君临天蹲在灶口帮忙添柴，添得满脸灰，被洛花嫌弃地用锅铲赶了两回，还是赖着不走。顾十七坐在门槛上剥蒜，剥得很认真，每一瓣都剥得干干净净，码在一只空碗里。
洛白衣还没回来，说是去白衣寺蹭斋饭，但按以往的经验，蹭完斋饭多半还要跟念白首座下一盘棋，下完棋还要喝一壶茶，喝完茶才会慢悠悠地晃回来。所以晚饭不用等他。
李长寿走进灶房，把斩凡剑靠在墙边，洗了手，问了一句：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？”
洛花头也不回地说：“把那筐青菜择了，洗干净。”
李长寿应了一声，搬了张小凳子，坐在顾十七旁边，开始择菜。两个人并排坐着，一个择菜，一个剥蒜，谁也没说话，但那种安静很舒服，不需要找话题来填。
过了一会儿，君临天从灶口探出半个脑袋，脸上带着一道黑灰，问了一句：“大师兄，今天下午跟你说话那个青衣服的家伙是谁啊？以前没见过。”
李长寿一边择菜一边回答：“他说他叫黎非梨，村里排行第六十。境界是天衍第一境鱼龙境。”
君临天眨了眨眼：“排行第六十？那不是很弱吗？”
李长寿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他说了一句话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。他说我练剑的方式太老实了，让我试着把自己当成水。”
君临天愣了愣：“把自己当成水？什么意思？”
李长寿摇了摇头：“我也说不清楚。但试了一下，好像确实有点用。”
君临天挠了挠头，没再追问。他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一向不太感冒，他更关心的是今天晚上吃什么。他转头问洛花：“洛花姐姐，今晚吃肉吗？”
洛花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菜，随口答一句：“红烧肉，炖了一个下午了，应该烂了。”
君临天欢呼了一声，差点把灶口的柴火碰倒，被洛花瞪了一眼，缩了缩脖子，老实了。
晚饭做好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洛花把菜端上桌——一大碗红烧肉，一碟清炒时蔬，一碗酸辣汤，一碟腌萝卜，外加一大盆香白米饭。四个人围坐在桌旁，一人端着一碗饭，埋头吃了起来。君临天吃肉吃得满嘴流油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洛花姐姐，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，以后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。”洛花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：“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。”君临天嘿嘿一笑，低头继续扒饭。
吃到一半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洛白衣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，随手放在桌上，说了一句：“念白首座给的素鹅，说是新调的味，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。”
君临天眼睛一亮，伸手就去拆油纸包。洛白衣在桌旁坐下，洛花给他盛了一碗饭，他接过来，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嚼了嚼，点了点头，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，但点了点头就是很高的评价了。
他吃了一块肉，又夹了一块素鹅，嚼了嚼，微微挑了下眉，评价了一句：“念白首座这次调的味确实不错，比上次好。”
君临天已经塞了一块素鹅进嘴里，一边嚼一边点头：“好吃好吃！比肉还香！”
洛白衣没接话，低头继续吃饭。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，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交叠在一起。窗外传来几声蛙鸣，和夜风拂过凤凰花枝叶的沙沙声。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，吃得每个人都心满意足。君临天拍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，发出满足的叹息。顾十七帮着洛花收拾碗筷。李长寿把最后一块红烧肉汤汁拌进饭里，吃完了碗底最后一粒米。
洛白衣放下筷子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明天开始，你们三个轮流去跟黎非梨学一天。”
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。君临天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跟那个排行第六十的学？师父，您没搞错吧？”
洛白衣放下茶碗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没搞错。你们三个，一个太紧，一个太燥，一个太闷。黎非梨虽然境界不高，但他有一个你们都没有的本事——他会放松。你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更高深的功法，是需要学会放松。放松了，才能真正地发力。”
他说完，站起身来，朝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碗刷干净点，别留油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。灶房里安静了片刻，然后君临天挠了挠头，嘟囔了一句：“跟排行第六十的学……这事儿要是让洛门那些师兄知道了，不得笑话死我们？”
李长寿放下饭碗，说了一句：“师父这么说，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君临天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想了想，又闭上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沾着油渍的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行吧。反正师父不会害我们。”
师父，对我们这么好怎么会害我们呢？二师兄，你这话说的我就不高兴。“顾十七低声喝语说道。”
他端起摞好的碗筷，朝着灶房走去。水声哗哗响起，夹杂着君临天哼着小调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，在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