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白衣在听雨堂主位上刚端起茶杯,还没喝上一口,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像是一股潮水正在涌向这座院子。
他放下茶杯,眉头微挑,目光落在了堂门口。
听雨堂的门槛外,黑压压地挤满了人。
当先一人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,正是洛门三大家族中许家的家主——许弶唐。他快步走进堂中,朝着洛白衣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:门主,您可算回来了。
在他身后,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款步而入。她穿着一袭暗红色劲装,眉目如画,但那双眼睛却凌厉得像是出鞘的利剑,不怒自威。这是陈家现任女家主——陈悦悦。她没有像许弶唐那样行大礼,只是微微颔首,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语气随意却透着亲昵:老洛,你再不回来,这摊子我可就要散架了。
散个屁!有老子在,洛门散不了!
一声如洪钟般的怒吼从门外传来,震得听雨堂的瓦片都簌簌作响。紧接着,一个虎背熊腰、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步跨进门槛,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动。这是罗家现任家主——罗霸气。他一进门,张开双臂就给了洛白衣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,差点没把洛白衣的骨头勒断,哈哈大笑道:你小子,出门一趟瘦了这么多,是不是在外面吃不上饭?
行了行了,松手,腰要断了。洛白衣被他勒得直翻白眼,哭笑不得地推开他。
罗霸气哈哈大笑,声震屋瓦,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,硬木椅子被他压得嘎吱作响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紧接着,三位总管鱼贯而入。
账房总管韩深,瘦小精干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手里永远捏着一把油光水滑的算盘。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门主,您不在的这段时间,门里的账本我替您看过了,有三笔糊涂账,我已经让人去查了。说话间,他手指还在算盘珠子上拨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哒。
外务总管赵北望,圆脸,脸上永远堆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,像个笑面虎。他进门就拱手,嘴里说着:门主一路辛苦。但那双眼睛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堂内的情况,像是在评估什么,精明得很。
文书总管苏慕白,白面书生模样,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和一本厚厚的文书。他进门后一言不发,只是朝着洛白衣恭敬地行了一礼,然后默默地站到了一旁,低眉顺目,像是一尊安静的雕像。
最后进来的是十几位长老。有的老态龙钟,拄着拐杖,步履蹒跚;有的正值壮年,气势沉雄,目光如电;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——显然是在禁地事件中受了伤。他们走进堂中,齐刷刷地朝着洛白衣行礼:参见门主。
洛白衣看着堂下黑压压站着的这群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些人,有他的左膀右臂,有他的老兄弟,也有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。他摆了摆手:都别站着了,找地方坐。今天不是什么正式场合,就是叙叙旧。
众人落座之后,洛白衣刚想开口问禁地的事,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正在集结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沉重,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感。
他转头看向门外。
只见演武场上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。六千名洛门弟子,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,以十人为一列,百人为一方阵,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青石板上,黑压压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映出一片肃杀而庄严的气象,没有一个人说话,没有一个人动弹,整个演武场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洛白衣站起身来,走出听雨堂,来到演武场入口的台阶上。
六千双眼睛,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风停了。鸟叫声消失了。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然后,六千个声音,汇聚成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,直冲云霄,声浪如同实质一般,将空中的云彩都震散了几分:
恭迎!洛门主回山!
轰——
六千人的膝盖,亦同时砸在青石板上。那声音不是一声,而是一声闷雷般的,仿佛整座洛神山都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下晃了一下。青石板上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,在阳光下形成一片金色的薄雾,久久不散。
洛白衣站在台阶上,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。他见过江湖中的刀光剑影,见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见过生死一瞬的惊心动魄,但这一刻,这六千个同时跪下的膝盖,这六千个同时喊出的声音,比任何绝世武功都更让他感到震撼。这不是恐惧,不是屈服,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归属感——这六千人,每一个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手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:
都起来吧。洛门的人,不需要跪。
六千弟子齐刷刷地站起身来,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一个人。他们的目光依然灼灼地盯着洛白衣,眼神中充满了崇拜、敬畏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归属感。
洛白衣看着他们,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然后转过身,走回听雨堂,声音传了出来:
许弶唐、陈悦悦、罗霸气、韩深、赵北望、苏慕白,还有各位长老,都进来吧。其他人——散了吧。
众人鱼贯而入,重新在堂中落座。方才那种喧腾的气氛骤然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的凝重。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门主接下来要谈的,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洛白衣在主位上坐下,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,最后落在了那几个身上缠着绷带的长老身上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
后山禁地的事,跟我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