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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朝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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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174章 朝争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3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5

大理皇宫,崇圣殿。

辰时三刻,朝阳翻过点苍山连绵起伏的山脊,金辉倾泻而下,铺满殿前层层叠叠的汉白玉石阶,石面上流光浮动,澄澈明亮。可殿内的空气,却没有半分晨光该有的暖意,一股沉郁紧绷的暗流,笼罩整座崇圣大殿。

段正阳端坐龙椅之上,头戴十二旒冕冠,珠旒轻垂,明黄龙袍庄重大气。他神色沉静,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文武两班分列的百官。今日早朝自卯时启幕,至今已然将近一个时辰,满殿此起彼伏的议论,翻来覆去,绕着同一件要事盘旋。

兵部尚书赵广陵率先跨步出列,双手执紧象牙笏板,腰背挺直,声如洪钟,震得殿梁微微回响:“陛下,昨夜吐蕃使者于大理城内当街屠戮百姓,此事已然传遍都城,城中人心惶惶,流言四起,民间皆传吐蕃有意借此事寻衅,大举向我大理宣战。臣以为,此事断不可姑息纵容!应当即刻将三名吐蕃使者处斩,以儆外邦,安定民心!”

话音未落,礼部侍郎李仲元快步踏出朝班,躬身拱手高声附和:“赵尚书所言甚是!除此以外,臣恳请陛下将大明王一并驱逐出境,扬我大越国威,震慑边陲诸国!”

龙椅之上,段正阳静静听着二人奏言,神色未起波澜。他眸光微微一侧,望向文官队列最前方,伫立在百官之首的丞相高泰明。高泰明感受到帝王投来的视线,静默片刻,缓步出班,手持笏板微微躬身,语调沉稳从容,不疾不徐开口:“陛下,老臣以为,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
他稍稍停顿,目光环视满朝文武,继续缓缓陈情:“三名吐蕃使者行凶作恶,罪无可赦,按律本该问斩。只是倘若此刻贸然将三人处刑,必会彻底激怒吐蕃大论。以如今大理当下的国力军备,尚且不足以支撑与吐蕃掀起全面战事。老臣斗胆建言,先将三名使者收押天牢,暂且搁置斩刑,留作后续谈判博弈的筹码。同时遣使奔赴吐蕃,面见大论交涉,责令吐蕃对此事给出合理解释,并予以相应赔偿。”

赵广陵闻言眉头骤然一皱,当即出声反驳,语气带着几分激昂:“丞相此言不妥!我大理子民惨遭屠戮,若是行凶之人依旧逍遥待审,还要主动派遣使臣前去交涉,在外邦眼中便是示弱!长此以往,吐蕃只会愈发骄横,步步紧逼,后患无穷!”

高泰明神色平和,并未被他激昂的语气扰乱心神,依旧平稳作答:“赵尚书,老臣并非主张委曲求和,而是为大理争取喘息之机。我大理各派武学底蕴尚需时间休养生息,边境兵马、城防军备同样需要时日整饬打磨。根基未稳之时,贸然撕破盟约开启战端,只会将大理置于被动危局之中。”

大殿之内,二人一来一往,据理力争。其余文武百官也陆续走出队列,各抒己见,朝堂之上立刻分成两派,一部分官员支持赵广陵强硬主战,一部分官员认同高泰明隐忍筹谋的方略。争辩之声此起彼伏,肃穆的崇圣殿喧闹得如同市井集市。

段正阳安坐龙椅,静静听着下方百官争论,始终缄默不言。面上看不出喜怒悲喜,唯有搭在龙椅扶手上的五指,正悄然缓缓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,心底权衡着战与和之间的利弊得失。

一炷香的时光悄然流逝,两派朝臣依旧各执一词,争执不下,始终没能议定统一的对策。

终于,段正阳缓缓抬起右手,轻轻一压。

帝王手势落下,喧闹的大殿渐渐归于安静,所有文武官员尽数收声,一道道目光齐齐汇聚在高处龙椅之上,静待圣裁。

段正阳沉默片刻,浑厚平缓的声音缓缓响起,音量不高,却自带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,响彻整座大殿:“朕决定了。”

他目光缓缓掠过阶下一众朝臣,一字一顿沉声说道:“三名吐蕃使者,暂不处斩,亦不得释放。打入天牢,严加监守。若无朕亲笔手谕,任何人不得探视、不得提审。”

赵广陵嘴唇微动,想要出言劝谏,话到嘴边,望着帝王肃穆的神色,终究还是将话语咽回腹中,躬身退回班列。

段正阳继续开口:“至于大明王,朕会亲自与其商谈交涉。谈判尘埃落定之前,允许他在大理城内自由行动,但必须安排专人随行监视,把控动向。”

话音一顿,他抛出最后一道旨意:“另外,朕命二皇子段天衡,率领二十名禁军精锐,赶赴天牢,全权负责三名吐蕃重犯的看管防务。”

旨意落下,殿内顿时掀起一阵哗然。

满朝文武心中皆是一震。朝野谁不知二皇子段天衡素来沉迷丹鼎方术,整日闭门炼丹,一心渴求飞升仙道,素来不问朝堂军务,不通刑狱政务。派这样一位醉心黄老之术的皇子,前去看管关乎两国战事的吐蕃重犯,在众人看来,近乎一场儿戏。

赵广陵率先上前一步,拱手直言劝谏:“陛下,二皇子素来不曾接触军务、刑狱诸事。此番命他前往天牢看管如此紧要重犯,此举恐怕多有不妥!”

段正阳垂眸看向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辩:“正是因为他从未涉足这些事务,朕才要给他历练的机会。朕的皇子,不能一辈子困在丹房之中,只知炼药求仙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给众人继续进言的余地,直起身躯,高声宣布退朝。龙袍下摆轻轻扫过台阶,身影转过屏风走入后殿,转瞬便消失在明媚晨光之中。

大殿之内,百官面面相觑,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低声窃语,眉宇间满是忧虑不安。可圣意已决,金口玉言,无人能够更改。

当日午后,皇宫东宫偏院,二皇子段天衡的丹房之内。

一室淡淡的草药与丹火的气息弥漫,青烟袅袅盘旋升腾。段天衡正立在丹炉一旁,凝神注视炉中火候,手中握着一柄铜制丹勺,细细拨弄炉内炭火。内侍躬身踏入丹房,高声宣读圣旨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传入他耳中。

听完旨意的刹那,段天衡握着丹勺的手腕微微一顿,动作骤然停滞。他默然伫立原地,沉默良久,缓缓放下手中丹勺,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、指缝沾染的细碎药渣,低声自语,语气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:“父皇这是……要让儿臣去送死吗?”

身侧贴身内侍连忙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规劝:“殿下慎言!陛下圣意高远,自有陛下的考量。”

段天衡没有接话,垂眸凝望着丹炉之中跳动的炉火,腾腾热气自炉口缓缓涌出。他静立许久,抬手轻轻合上沉重的炉盖,隔绝了内里跃动的火苗。转身褪去身上满是药渍、沾染丹灰的素色道袍,换上一身剪裁得体、色泽温润的锦缎常袍。

走到丹房门口之时,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尚有余温的丹炉,一缕青烟顺着炉盖缝隙缓缓飘出。片刻之后,他收回目光,毅然转身,抬步大步走出丹房的院门。

暮色渐沉,夕阳斜垂,橘红色的余晖洒落在大理都城的街巷楼宇之间。

傍晚时分,段天衡带领二十名精挑细选而出的禁军精锐,准时抵达天牢门外。

高大沉厚的天牢伫立在暮色之下,青灰高墙高耸耸立,墙面斑驳,透着一股肃杀阴冷之气。两扇玄铁铸造的牢门厚重巍峨,门板之上布满铆钉,寒气逼人。

段天衡立在天牢门前,抬眼望向那两扇紧闭的铁门,晚风吹动他衣袂轻轻晃动。他沉默片刻,侧过头,看向身侧肃立的禁军队长,淡淡开口:“开门吧。”

禁军队长躬身领命,上前一步,抬手接过旁边禁军递来的一枚鎏金令箭。令箭朱底鎏纹,边缘雕刻宫廷云纹,乃是帝王亲授、接管天牢防务的信物。队长双手捧着令箭高举过头顶,对着牢门两侧值守的狱吏沉声喝道:“二皇子奉旨接管天牢吐蕃重犯防务,持陛下御赐令箭,速开牢门!”

两侧值守狱吏闻声上前,躬身仔细核验令箭,反复核对纹路印记,确认无误之后,二人对视一眼,分别握住铁门两侧粗壮的铁环。

“咯吱——”

沉重的玄铁巨门缓缓向内挪动,转轴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,铁锈碎屑随着震动簌簌掉落。厚重铁门一分一分向两侧敞开,一条幽深狭长的通道展露而出。通道深处光线昏暗,潮湿阴冷的寒气顺着门洞扑面而来,混着地牢独有的霉味、土腥气息。

天牢外的残阳只能勉强照进门洞一丈远近,再往里便是幽深的昏暗,石壁两侧悬挂着老旧油灯,灯芯微弱,光影摇曳不定。

段天衡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,抬步率先走入门洞。

身后二十名禁军精锐分列两排,持戈紧随其后,脚步整齐划一,鞋底踏在青石地面之上,脚步声沿着狭长的通道不断回荡,沉闷悠远,仿佛步步踏向既定的命运。

行至第一道内牢关口,一道粗大的横锁横贯木门,铁链环环相扣,锁头厚重。值守牢头捧着一串沉甸甸的铜制钥匙快步上前,屈膝行礼之后,指尖摸索钥匙串,逐一比对,“咔哒”一声,铜锁弹开。牢头抬手取下铁链,哗啦一阵铁链碰撞脆响,将锁链挪到一旁,双手缓缓向内推开木门。

木门打开,又是一重更深的甬道。两侧石壁愈发潮湿,墙根处隐隐可见青苔,空气中阴冷之感更甚。一路向内穿行,接连经过两道闸门,每一道闸门皆有狱吏核验令箭、开锁放行。

越往地牢深处走,光线越是幽暗。两侧一间间囚室依次排布,铁栏森严,隐约能听见囚室之中隐约传来囚徒低沉的喘息与低语。

穿过长长的甬道,终于抵达关押吐蕃使者的外牢禁区。一道丈余高的铁栅栏横亘在前,栅栏正中挂着一把黝黑的大铁锁,便是此处最后的屏障。

禁军队长上前一步,伸手接过段天衡递来的令箭,高举示意值守在此的狱官。狱官仔细查验信物之后,从腰间取下专属这一处禁区的铁钥。钥匙插入锁孔,手腕轻轻转动。

“咔——”

一声清脆的锁簧响动,大铁锁应声弹开。狱官抬手取下铁锁,双手扒住栅栏,缓缓向两边拉开。

铁栅栏滑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,一条通路就此打开。

段天衡抬眼望向栅栏后方那三间独立的囚室,囚室铁门紧闭,安静无声。他抬手微微攥紧衣袖,迈步穿过打开的铁栏,走入这片关押外邦重犯的禁地。二十名禁军立刻分散开来,一部分守住通道出入口,一部分分列两侧甬道,戈矛竖立,肃然戒备。

钥匙归位,铁栅栏缓缓合拢,铁锁“哐当”一声重新落回锁扣之上。

幽暗的地牢之中,灯火摇晃,将一行人长长的影子投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之上。前路幽暗难测,一场潜藏的风波,已然悄然笼罩这座沉沉天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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