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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风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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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149章 风雨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3.3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5

薛鹤年走后,凤凰花村平静了三天。但这平静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弦,所有人都知道它随时会断。君临天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他每次握拳时,虎口处还会渗出一丝血迹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每天清晨依然准时出现在屋后空地,一拳一拳地打着那套破军拳,拳风比以往更沉、更闷,像是每一拳都在砸一块看不见的铁板。

洛白衣看在眼里,没有说什么。

第四天清晨,洛白衣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溪边。他坐在老樟树下,面前没有摆茶,没有摆酒,只有一柄剑。那柄剑横放在他的膝盖上,剑鞘是普通的乌木鞘,没有任何装饰,剑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,泛着一层温润的色泽。李长寿晨练归来,看到师父坐在树下,膝上横着那柄剑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他认得那柄剑——那是师父从不轻易出鞘的剑,他跟随师父这么多年,只见过它出鞘两次。每一次,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。

他走到洛白衣面前,站定,没有问那柄剑的事,只是说了一句:“师父,早饭好了。”

洛白衣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将那柄剑挂在腰间,走向灶房。他的步伐和往常一样平稳,但那柄剑挂在他腰间,像是一枚被重新挂上钟楼的钟锤,虽然此刻寂静无声,但所有人都知道,它迟早会敲响。

早饭时,桌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。君临天埋头喝粥,顾十七细嚼慢咽,李长寿端着碗却没有动筷子。洛花坐在灶台边,手中握着一只空碗,目光落在洛白衣腰间那柄剑上,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问了一句:“先生,今天要出远门?”

洛白衣夹了一筷咸菜,配着粥咽下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不出门。等人来。”

他没有说等谁来,但桌上所有人都明白了。那顿饭吃得比平时更慢,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某种沉重的东西。饭后,李长寿主动收拾了碗筷,君临天没有去屋后练拳,而是坐在门槛上,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着自己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拳套。顾十七站在窗边,将听涛剑横在膝上,一节一节地检查着剑鞘上的绑绳,像是在做战前最后的准备。

洛文在天刚亮时就已巡营完毕,此刻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,腰间挂着那柄新配的铁刀,目光望向村道延伸向远方的尽头。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雕像。

然后,他看到了。

村道尽头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道人影。那人走得不快,步伐沉稳,每一步落地时,脚下的尘土会向四周轻轻荡开一圈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。随着那人走近,洛文看清了他的模样——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老者,身穿一件灰白色的旧道袍,头发随意挽成一个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住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长须,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手中握着一柄拂尘,尘尾洁白如雪,与那件灰白的道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他在村口停下脚步,目光越过洛文,落在远处那棵老樟树下正在喝茶的洛白衣身上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深山古刹般的空灵之感:“洛施主,多年未见,别来无恙。”

洛白衣放下茶碗,站起身来,看着那个灰白道袍的老者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青云子道长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
青云子。这个名字一出口,在场几个知道轻重的人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。青云子是武当山的前任掌教,三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,一手“太乙拂尘功”被誉为武当百年来的巅峰之作。他退隐已久,江湖上甚至一度传闻他已经仙逝,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凤凰花村。

青云子微微一笑,笑容中带着一丝歉意:“贫道本是方外之人,不该插手朝堂之事。但陛下亲自上山,在贫道面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贫道这把老骨头,终究还是没能推脱掉。”他顿了顿,然后继续说道,“洛施主,陛下让贫道带一句话给您——‘先生若肯入京,朕愿以国师之位相待,洛门子弟,永不追究。”

洛白衣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剑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青云子,说了一句:“道长,您觉得我应该去吗?”

青云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摇了摇头:“贫道不知道。贫道只知道——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请先生入京。贫道是第一道关,后面还有第二道、第三道。贫道这把老骨头,挡不住太久。”他说完,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,尘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,然后垂下,“贫道今日来,不是为了与洛施主动手。贫道只是想亲眼看看——能让陛下如此忌惮的人,究竟是什么样子。”

他看完了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来路走去,走了几步,停下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洛施主,保重。”
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,灰白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,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,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的尽头。洛白衣站在老樟树下,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剑,伸手轻轻拍了拍剑鞘,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对剑说话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老朋友,今天怕是少不了要辛苦你一趟了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回老樟树下,重新坐下,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然后他放下碗,对站在不远处的李长寿说了一句:“去把你两个师弟叫来。还有洛文和黎非梨。我有话要说。”

李长寿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离去。片刻后,五个人齐聚在老樟树下,或站或坐,目光都落在洛白衣身上。洛白衣没有立刻开口,他目光从五个人脸上缓缓扫过,然后说了一句:“今天叫你们来,只有一件事——我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
君临天第一个急了:“师父,您要去哪儿?我陪您去!”

洛白衣摇了摇头:“你不能去。你们都不能去。”他顿了顿,然后继续说道,“我要去的地方,人多了反而碍事。你们留在村里,守好这座村子。如果我一个月后还没有回来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,“那就不要等了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君临天握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顾十七低着头,握着听涛剑的手指微微发白。李长寿站在最前面,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问了一句:“师父,您要去帝都吗?”

洛白衣没有回答,但也没有否认。他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,将那柄乌木鞘的剑挂在腰间,然后转过身,朝村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看好家。”

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,继续往前走去。红袍在晨光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,沿着村道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晨雾中。老樟树下,五个人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李长寿转过身,对其他四个人说了一句:“师父不在的时候,村里的防务加倍。从今天起,我和临天、十七轮流值夜,洛总兵负责外围警戒,黎兄负责机动支援。”

没有人反对。五个人各自散去,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。凤凰花村在晨光中苏醒,炊烟袅袅升起,鸡犬之声相闻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寻常的早晨没有什么不同。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——村口那棵老樟树下,少了一个穿红袍的身影。那座村子,仿佛在一夜之间,失去了它的主心骨。

此刻,洛白衣正沿着山道向东行走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腰间那柄乌木鞘的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,剑鞘偶尔碰到他的大腿外侧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没有回头,目光一直望着前方。前方是帝都的方向,也是风雨最深处的方向。

他走了一阵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,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跟了这么久,不累吗?”

身后的一片灌木丛中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黎非梨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,身上沾满了枯叶和草屑,手中还拎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。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:“阿叔,我就知道瞒不过你。”

洛白衣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,声音从前方飘来:“回去。”

黎非梨没有回去。他跟了上来,与洛白衣并肩走着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阿叔,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
洛白衣没有回答,继续往前走。黎非梨也没有再说话,就那么跟在他身旁,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山道上,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路面上,像两道平行的墨线,延伸向远方。

走了一阵,洛白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跟着我,村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?”

黎非梨想了想,说:“村里有李长寿他们几个,还有洛文的三千守拙营。少我一个,出不了大事。但您这边——少一个帮手,可能就是大事。”

洛白衣没有再说话了。他没有赶黎非梨回去,也没有同意他跟着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黎非梨把这理解为默许,脚步轻快了几分,连手中那只酒葫芦都晃得比方才更有节奏了。

两人沿着山道继续前行,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,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。前方,帝都的方向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大片的乌云正在天边聚集,像是某种巨大的预兆,沉沉地压在大地上方。风雨,真的要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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