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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寻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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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144章 寻常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3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5

卯时,天光未亮,溪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洛白衣已经站在了溪边,手中握着那根柳枝,衣袍下摆被晨露濡湿了一截,他也没在意。洛文到得最早,今日他没有穿甲胄,只一身粗布短褐,腰间别着一根新折的柳枝——昨日那根被他练断了,他又折了一根新的。他走到洛白衣面前站定,也不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问个早安。洛白衣看了他一眼,见他眼中有血丝,知道他昨夜定然练到很晚,但没有点破,只是说了一句:“今日不练柳枝了。你去挑两桶水来。”

洛文没有问缘由,转身走到村口的井边,打了两桶水,挑着走回溪边。扁担压在他肩头,两桶水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,水面漾起细碎的波纹。洛白衣走到他面前,伸手在其中一只水桶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——嗡的一声,水桶内的水面开始剧烈晃动,水花溅了出来。洛白衣说:“走到溪边再走回来。走完十趟。水不许再洒出来一滴。”

洛文低头看了看那两桶还在晃动的水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迈出了第一步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调整肩部和腰部的平衡,试图让那两桶水保持稳定。但水桶里的水有自己的脾气,他越是刻意控制,水面晃动得越厉害。走到第三趟时,他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——他发现当他不去刻意对抗水桶的晃动,而是顺着它的节奏调整步伐时,水面反而会渐渐平静下来。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脚步渐渐稳了下来。到第八趟时,两桶水已经几乎不再晃动,只有细微的涟漪在水面上缓缓扩散。洛白衣站在一旁看着,没有出声,但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。

巳时,阳光已经完全升起,将溪水照得粼粼泛光。黎非梨跑完了十圈,正靠在那棵老樟树下喘气,汗流浃背,衣襟湿透,头发黏在额头上,看上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他伸手去摸放在树根上的酒葫芦,手指刚碰到葫芦壁,洛白衣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:“跑完十圈就喝酒,那你那十圈就白跑了。”

黎非梨的手僵在半空中,然后讪讪地收了回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:“阿叔,我就喝一小口,润润喉。”洛白衣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黎非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只好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行行行,不喝就不喝。那我现在干啥?”

洛白衣指了指溪边那堆刚劈好的柴火:“把那堆柴搬到灶房去,码整齐。”

黎非梨看了一眼那堆小山似的柴火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还是闭上了,老老实实地走过去,弯腰抱起一捆柴,朝灶房走去。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,步伐比平时沉重了几分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午时,太阳爬到头顶,将整座村子晒得暖烘烘的。洛花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,做好了午饭——一锅红薯稀饭,一碟咸菜,一盘炒鸡蛋,外加一大盆杂粮馒头。饭菜端上桌时,君临天第一个冲到桌前,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,被烫得直吸气,但舍不得吐出来,含含糊糊地说:“烫烫烫——但好吃!”洛花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:“洗手了没有?”君临天讪讪一笑,把馒头叼在嘴里,转身去水缸边洗手去了。

李长寿吃得不多,一碗稀饭,半个馒头,便放下了筷子。他坐在门槛上,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斩凡剑,剑身上映着午后的阳光,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。他用拇指轻轻拭过剑刃,感受着那细微的阻力,像是在和剑对话。顾十七坐在他对面,也在吃,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。他吃东西的样子和他练剑的样子很像——不急不躁,每一步都踏踏实实。

洛白衣坐在桌子的上首,端着一碗稀饭,慢慢地喝着。他没有夹菜,就着一碗白稀饭喝了大半碗,然后放下碗,说了一句:“下午我带长寿出一趟门。天黑前回来。”

李长寿抬起头,看向师父,没有问去哪里,只是点了点头,将斩凡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中,站起身来。君临天嘴里塞着半个馒头,含含糊糊地问:“师父,那我呢?”洛白衣说:“你和十七下午继续练功。我回来之前,把破军拳第三式练熟。”君临天一听,顿时苦了脸,但不敢讨价还价,低头啃了一口馒头,算是默认了。

午时,日头偏西了一些。洛白衣带着李长寿出了村,沿着山道向东走。两人一前一后,走得不算快,但也不慢。洛白衣走在前面,步伐不紧不慢,像是一个出门散步的老人。李长寿跟在后面,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。走了一段路,洛白衣忽然开口,没有回头,声音从前方传来:“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?”

李长寿如实回答:“不知道。”

洛白衣说:“去一个地方,见一个人。”他没有再多说,李长寿也没有再多问。两人继续沿着山道前行,穿过一片树林,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,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中。山谷不大,四面环山,谷中有一间茅草屋,屋前种着一小片菜地,几株向日葵在午后的阳光下高昂着头颅,金黄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。

洛白衣在茅草屋前停下脚步,没有敲门,直接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。李长寿站在他身后,有些不明所以,但也没有问,安静地站着。过了一会儿,茅草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头来,看到坐在石阶上的洛白衣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:“老家伙,你怎么来了?”

洛白衣头也不回地说: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

那老者哈哈一笑,推开门走了出来,手中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。他虽然满头白发,但腰板挺得笔直,目光炯炯有神,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,一点也不像上了年纪的人。他走到洛白衣旁边,也在石阶上坐了下来,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长寿,问道:“你徒弟?”

洛白衣嗯了一声。那老者打量了李长寿几眼,点了点头:“根骨不错。就是太紧了。”李长寿微微一怔——这句话,他好像在哪里听过。那老者没有再多评价他,转头对洛白衣说:“你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吧?”

洛白衣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我想借你那本《秋水剑谱》用一用。”

老者挑了挑眉:“《秋水剑谱》?那可是我的压箱底宝贝。你拿什么换?”

洛白衣说:“欠你一顿酒。”

老者沉默了片刻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山谷中回荡,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:“成交。”他站起身,走进屋内,片刻后拿着一本泛黄的薄册子走出来,递给洛白衣,“拿去用。用完记得还我。要是弄丢了,我可真要找你拼命。”

洛白衣接过剑谱,随手翻了翻,然后揣入怀中,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:“走了。”他转身朝来路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,“老家伙,保重身体。下次来,带坛好酒。”

那老者坐在石阶上,看着那个红袍背影渐行渐远,沉默了片刻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:“你也是。”

酉时,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。洛白衣和李长寿回到了凤凰花村。村口的老樟树下,君临天正满头大汗地练着破军拳第三式,拳风呼呼作响,打得树叶子簌簌落下。顾十七坐在不远处的石碾上,手中握着听涛剑,在用一块细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
洛白衣走到老樟树下,在树根上坐下,从怀中掏出那本《秋水剑谱》,递给李长寿:“今晚把前三式看熟。明天开始练。”

李长寿接过剑谱,入手微凉,纸页泛黄,边角有些磨损,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。他翻开封面,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端正清秀——“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。剑意如水,顺势而为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,然后合上剑谱,收入怀中,对洛白衣说了一句:“弟子知道了。”

洛白衣靠在树根上,闭上眼睛,像是要打盹。但他的嘴角,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,像是晚风拂过水面时留下的那一道细痕,转瞬即逝。

戌时,夜幕降临,凤凰花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。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,洛花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,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花滋滋的响声混在一起,构成一曲独属于傍晚的交响乐。君临天蹲在灶口帮忙添柴,脸上又被熏出了两道黑灰,但他浑然不觉,正兴致勃勃地跟洛花说着今天练拳的心得:“洛花姐,我今天练第三式的时候,终于找到那股劲儿了!一拳出去,感觉空气都被打穿了!”洛花头也不回地说:“哦?那你明天帮我把那堆柴全劈了,试试你的拳劲儿是不是真的那么大。”君临天顿时蔫了,缩了缩脖子,不再吹牛。

晚饭后,李长寿坐在油灯下,翻开那本《秋水剑谱》,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。剑谱不厚,只有二十来页,但每一页上都画着详细的剑式图解,旁边配有密密麻麻的批注。批注的字迹有两种——一种是剑谱原主人的,字体端正严谨;另一种是后来添上去的,笔迹潦草随意,像是在练剑间隙随手写下的心得。李长寿认出那是师父的字迹。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,时而停下来比划一下剑招,时而皱眉沉思片刻。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轻轻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随着火苗的晃动而微微摇曳。

窗外传来几声虫鸣,和夜风拂过凤凰花枝叶的沙沙声。夜渐渐深了。洛白衣坐在老樟树下,面前放着一壶凉茶,他没有喝,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,沉默地坐着。洛花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,放在他手边,然后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,也望着那片夜色,没有开口打扰他。

过了很久,洛白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小花,你说——一个人守一座村子,能守多久?”

洛花想了想,然后回答:“能守多久就守多久。守不住了,还有别人接着守。”

洛白衣沉默了片刻,然后端起那碗热茶,抿了一口。茶水温热,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,在舌尖上缓缓化开。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望着那片夜色,安静地喝着茶。夜风拂过,吹动他鬓边的几缕白发,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。远处,一只夜鸟掠过天际,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,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凤凰花村的夜晚,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漫长。

最后,以一首诗作为结尾:

星垂平野阔,月涌大江流。

一灯守长夜,万籁入深秋。

白衣非为客,红尘即是舟。

但得心安处,何须问去留。

明天更一章八千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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