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寿从溪边回来的时候，看到洛白衣还坐在那棵老樟树下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只粗碗。一只碗是满的，另一只碗也是满的——像是专门在等人。李长寿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，在洛白衣对面的石头上坐下，端起那碗茶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不烫了，温温的，入口微苦，回味带甘。
洛白衣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远处被暮色染红的天际线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：“黎非梨今天带你晃了一天，有什么感想？”
李长寿端着茶碗，想了想，如实回答：“他说的话，我有些能听懂，有些听不懂。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。”
洛白衣点了点头：“他能教你的，不是招式，是一种活法。你学会了这种活法，以后再练什么武功，都会事半功倍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今天我跟临天和十七讲了我会的剑法。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李长寿放下茶碗，坐直了身体。
洛白衣没有立刻开始讲，而是先端起自己那碗茶，抿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像是在整理思绪。过了片刻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天下兵器，种类繁多，但归根结底，不外乎几种——刀、枪、剑、戟、斧、钺、钩、叉、鞭、锏、锤、戈、镋、棍、槊、棒、拐、流星锤。这十八般兵器，我都练过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但练过和精通是两码事。十八般兵器中，我真正称得上‘精通’的，有九种。剑、刀、枪、掌、拳、指、轻功、内功，以及——奇门兵刃。”
李长寿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奇门兵刃是什么？”
洛白衣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就是那些不常见的兵器。比如拂尘、铁扇、铁笛、铁箫、铁棋盘、铁算盘、铁莲花、铁蒺藜——这些兵器，江湖上很少有人专门去练，但一旦有人练成了，往往最难对付。因为你不熟悉它们的路数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也会一些。但不算精通，够用而已。”
他重新把话题拉回来：“先说刀。刀法我一共会八门。第一门，血战八式，是我早年游历北境时，从一位退伍老兵那里学来的。那老兵没什么高深的内功，就是靠这八式刀法在战场上活了下来。刀刀搏命，没有一招是防守的。
第二门，清风快刀，我师父洛阵图传给我的。特点是快，出刀如风，收刀如电，不追求杀伤力，追求的是在对手身上留下尽可能多的伤口，消耗对方的体力。
第三门，断水刀法，我自己创的。灵感来自一次在瀑布下练功时，看到水流被岩石劈开又合拢。刀势连绵不绝，一刀接一刀，像是流水一样，让对手喘不过气来。”
他喝了口茶，继续说道：“第四门，斩鲸刀法，专门对付身材高大或力量型对手的刀法。不追求速度，追求的是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害的位置。
第五门，雪花刀法，我师父传给我的。出刀时刀光如雪花纷飞，迷乱对手视线，然后从中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。
第六门，燃暮刀法，我自己创的。以内力催动刀锋，使之高速摩擦产生高温，可以一刀斩断对手的兵器。
第七门，无念刀，我自己创的。出刀时不经过思考，完全依靠身体的本能反应。练这门刀法，需要先学会放空。
第八门，拔刀术，东倭刀术的一种，是我跟天下一郎切磋时悟出来的。将拔刀的动作本身化为攻击，在刀出鞘的瞬间完成斩击。”
李长寿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了一句：“师父，您最常用的是哪一门？”
洛白衣想了想，说：“以前最常用的是清风快刀。现在最常用的是无念刀。因为不用动脑子。”他说得很平淡，但李长寿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倦意——不是身体上的疲倦，是一种历经太多战斗后，对花哨技巧的厌倦。
洛白衣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，继续说道：“枪法我一共会十六门。但我不打算全部教你。因为你不是练枪的料。”李长寿没有反驳，安静地等着下文。洛白衣继续说道：“枪法我只说三门，你了解一下就好。
第一门，暴雨梨花枪，我师父传给我的。出枪极快，枪尖如雨点般落下，让人防不胜防。
第二门，青龙探爪枪，我自己创的。枪势沉稳，每一枪都带着一股向前的推力，适合在马上冲锋时使用。
第三门，无极枪法，我自己根据武当太极剑创的。以柔克刚，枪尖画圆，将对手的攻击引偏，然后趁机反击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：“掌法十四门。但我只跟你说四门。
第一门，摧心掌，师父传给我的。掌力阴柔，击中对手时，内力会渗透进对方体内，直接震伤内脏。
第二门，排云连掌，我独创的。掌势连绵，一掌接一掌，像是排云一样层层推进，让对手没有喘息的机会。
第三门，须弥掌，我独创的。掌力可大可小，收放自如。对付单个对手时，掌力凝聚于一点；对付多个对手时，掌力扩散成一片。
第四门，般若掌，师父传给我的。佛门掌法，掌力刚猛霸道，一掌拍出，有若金刚怒目。”
他端起茶碗，又抿了一口，放下，继续说道：“拳法十三门。我只跟你说三门。
第一门，破军拳，你已经见过了。临天练的就是这门拳法。
第二门，太极洛拳，我根据道家理念创的。以柔克刚，四两拨千斤。
第三门，七伤洛拳，我根据崆峒派七伤拳创的。拳力中含有七种不同的劲道，同时攻向对手的七处要害。中拳者内外俱伤，极难医治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：“指法三门。第一门，万象指，我已经传给你了。
第二门，金刚指，师父传给我的。指力刚猛，可以洞穿石板。
第三门，幽冥指，自己创的。指力阴寒，中者经脉会被寒气侵蚀，行动迟缓。”
李长寿听到这里，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武学的名字和特点。他忽然意识到，师父今天跟他说这些，不是为了炫耀，而是在为他将来选择自己的道路做准备。只有知道了有哪些路可以走，才能选出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条。
洛白衣说完这些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，转身朝村里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今天说的这些，你记在心里就好。不用急着去练。先把万象指练透了，再说其他的。”
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，红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。李长寿坐在老樟树下，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——那是他练万象指的手指。他缓缓握紧拳头，又松开，然后站起身来，朝溪边走去。今晚的月光很好，适合练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