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设置
书架
听书
听书朗读
封面
第137章 人心
朗读本章 ·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
00:00 00:00
评论
扫描下载”飞鸟阅读”客户端
扫码手机阅读

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137章 人心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3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5

那个名字像一粒沙子落进了粥里。搅不动,也吐不出来。李长寿一整夜没有睡好。他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但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名字。他不愿意相信,但理智告诉他——在这种事情上,师父不会弄错。他翻了个身,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。对面床铺上,君临天打着均匀的鼾声,睡得毫无防备。顾十七的床位空着——他今晚轮值守夜,要到后半夜才换班。

李长寿索性不睡了。他起身披上外衣,推开门,走到屋外。月光很好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他走到那棵老樟树下,看到一个人影已经坐在那里了——黎非梨。他没有睡,坐在树根上,手中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,但没有喝,只是握着,像是在用手心温暖那只葫芦。

李长寿在他旁边坐下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也睡不着?”

黎非梨没有转头看他,目光落在远处被月光照亮的山脊线上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我在想——一个人为什么要背叛?”

李长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也想过这个问题。那个名字,是村里一个不起眼的人。不富不贵,不惹事不生事,平日里见到谁都笑眯眯地打招呼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主动去帮忙。这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,为什么会给夜枭通风报信?他想不通。

黎非梨继续说道:“我以前在南婆罗洲的时候,见过一个人。他给海盗当眼线,出卖了自己的村子。后来海盗被赶跑了,村子抓住了他。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他说——‘海盗答应给我一艘船。’一艘船。就为了一艘船,他把整个村子卖了。”

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葫芦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该死。但现在想想,他可能只是太想要一艘船了。他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一艘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船。那种‘太想要’的心情,有时候会把人推到一个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去。”

李长寿沉默了很久。夜风吹过,头顶的凤凰花枝叶沙沙作响。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“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

黎非梨说:“村子没有杀了。把他赶走了。他后来去了哪里,没有人知道。但我听说,他后来真的弄到了一艘船——很小的一艘渔船。他在海上打鱼,一个人。有一次遇到风暴,船翻了,人没了。”

他说完,拔开酒葫芦的塞子,仰头灌了一口,然后放下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嘴角。他没有再说话。李长寿也没有再问。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老樟树下,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,在月光下沉默了很久。

第二天清晨,洛白衣将三个徒弟叫到了村口的老樟树下。他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地说:“昨天晚上那个俘虏供出来的名字,你们都已经知道了。我今天要说的不是那个人,是另一件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从三个徒弟脸上缓缓扫过,然后继续说道:“你们觉得,一个人做错了事,应该怎么处置?”

君临天第一个开口:“那还用说?该杀的杀,该关的关,该赶走的赶走!”

洛白衣没有评价他的回答,目光转向顾十七。顾十七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看情况。如果是被人胁迫的,可以从轻。如果是自愿的,不能轻饶。”

洛白衣依然没有评价,目光最后落在李长寿身上。李长寿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弟子不知道。”

洛白衣看着他,问了一句:“不知道?”

李长寿点了点头:“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置。弟子只知道——在弄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之前,任何处置都可能是不公平的。”

洛白衣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“对”也没有说“错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《论语》里有句话说——‘不教而杀谓之虐。’意思是,不先教导人就加以杀戮,叫做暴虐。那个人确实做错了事。但在他做错事之前,有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对的?有没有人告诉过他,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?如果没有,那他做错事,固然是他的错,但也是我们的疏忽。”

他顿了顿,然后继续说道:“我不是在为那个人开脱。他做错了事,就要承担后果。但在承担后果之前,我们应该先搞清楚——他为什么这么做。是被人威胁?是收了钱?是有不得已的苦衷?还是单纯地觉得这样做对自己有利?不同的原因,决定了不同的处理方式。”

他说完,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,转身朝村里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今天上午我去找他谈谈。你们三个也跟着来。不用说话,听着就行。”

上午,洛白衣带着三个徒弟来到了村西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。那是那个人的家。房子不大,门前种着一小片菜地,几株豆角的藤蔓爬上了竹架子,在晨光中泛着新鲜的绿色。洛白衣敲了敲门。门开了,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缝中——看到是洛白衣,那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
洛白衣没有进门,就站在门口,用平常的音量说了一句:“我有几句话想问你。方便吗?”

那个人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打开了门,侧身让出了一条路。屋内很简陋,一张木桌,两条长凳,一口灶,一张床。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瓣大蒜。那个人坐在长凳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不敢看洛白衣的眼睛。

洛白衣在他对面坐下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也不严厉:“你给夜枭报信,是因为他们给了你钱?”

那个人没有回答,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洛白衣又问:“还是因为他们威胁了你?”

那个人依然没有回答,但他的颤抖从手蔓延到了肩膀。

洛白衣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不用告诉我具体原因。你只需要告诉我——你有没有不得已的苦衷?”

那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屋内安静得能听到灶膛里残余炭火的噼啪声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:“他们……抓了我的孙子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之后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弯下腰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他压抑着哭声,但那种压抑比放声大哭更让人觉得沉重:“他们就抓了我孙子……说我如果不给他们报信,就把我孙子卖掉……我就这么一个孙子……他爹娘死得早,是我一手带大的……我不能没有他……”

他捂着脸,泣不成声。洛白衣没有说话,安静地坐在那里,等他哭完。过了很久,那个人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,他放下手,眼睛红肿,看着洛白衣,声音嘶哑:“洛先生……我知道我做错了。我不该给他们报信。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……他们抓了我孙子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我活了这么大年纪,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……但这一次……我真的没有办法了……”

他说到最后,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。洛白衣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孙子现在在哪儿?”

那个人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们只让我报信,说事成之后就放了我孙子……但事成之后,他们没有放人……他们说还要我再做一件事……我不肯……他们就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
洛白衣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背对着那个人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在家等着。你孙子,我去带回来。”

他说完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三个徒弟跟在他身后,鱼贯而出。阳光照在门前的菜地上,豆角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。

李长寿跟在洛白衣身后,走了几步,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师父,您要去哪儿找他孙子?”

洛白衣没有回头,声音从前方传来,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夜枭在城里的一个据点。昨晚那个俘虏交代的。”

李长寿沉默了片刻,又问了一句:“师父,您一个人去?”

洛白衣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说了一句:“谁说我要一个人去?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三个也去。”

君临天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起来:“师父,我们要去端夜枭的老巢?”

洛白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去,声音从前方飘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:“去不去?”

君临天第一个跟了上去,步伐比平时大了不少:“去!当然去!”顾十七没有说话,但也迈步跟了上去。李长寿站在原地,看着前方那个红袍背影和两个师弟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,然后也迈步跟了上去。

阳光照在四人远去的背影上,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。身后的土坯房中,传来一声压抑了很久的、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哭声,在午后的村庄中回荡,然后被风吹散,消失在远处。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0.183572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