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卯时，内功堂大殿。晨光从高窗斜落，将青石地面映出一片明净的光影。南宫清虚端坐于蒲团之上，拂尘横搁膝前，面前摊着一卷青册。他没有急着开讲，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弟子，最终落在前排三个新面孔上。
今日不讲功法，讲规矩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枚钉子，稳稳钉进满殿的寂静里，你们三人初来乍到，先认认人，也认清这学院的门槛。
他翻开青册，指尖在扉页上轻轻一点：我内功堂现有弟子四十九人，男三十一，女十八。南宫本家四十二人，外姓七人。他将名册递给身侧一名弟子，念给他们听。
那弟子接过名册，声音清亮，一字一句念了下去——
男弟子：南宫止、南宫远、南宫炎、南宫策、南宫羽、南宫琅、南宫瑾、南宫岳、南宫松、南宫柏、南宫清、南宫澈、南宫渝、南宫啸、南宫滔、南宫恒、南宫衍、南宫湛、南宫霆、南宫峤、南宫阙、南宫阳、南宫侗、南宫望、南宫昭、南宫启、南宫凛；外姓弟子，柳一鸣、沈孤鸿、燕南归、陆长歌。
女弟子：南宫婷、南宫蓉、南宫雪、南宫霜、南宫云、南宫慈、南宫兰、南宫柔、南宫芳、南宫华、南宫影、南宫梅、南宫琴、南宫素；外姓弟子，苏浅雪、云想容、钟离暮雪。
共四十九人。
名册念完，大殿安静如初。南宫清虚缓缓合上青册，指尖划过册封，淡淡道：在南宫学院，名字不是记号，是脸面。你们记住了别人的名字，将来才不会在江湖上认错恩仇——可你们记不住，江湖上，就有人替你记得清清楚楚，一笔勾到断头台上去。
满殿弟子呼吸都轻了。
他搁下青册，继续道：既说到规矩，便一并说了。南宫学院，上设院长一人，副院长两人，五大长老超然其上，掌赏罚戒律。其下七堂一殿一院。他顿了一顿，剑道堂为七堂之首，内功、拳法、气、阵、药、法六堂并列；一殿者，指功殿；一院者，药王院。
君临天听得头大，低声问道：师兄，长老和堂主哪个大？柳无痕站在门边，轻声接话：长老权柄大，地位高，但未必打得倒过堂主。长老重德望，堂主重杀伐，两码事。南宫学院从不靠武力排座次。君临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来的，仿佛他本就站在那儿，一直站在那儿。南宫指玄负手而立，灰白长发垂在肩侧，面容沉静如古井。他这一站，满殿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落在那卷青册上，沉默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：你们知道院长今年多大么？
殿中一静。无人敢答。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南宫指玄自己接道：七十八。身怀七十年功力，是南宫世家五百年来剑术与内功第一人。他说得很平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他若想，有七成把握踏出那最后半步。他不肯，因为还在等一个人。这话落在李长寿耳中，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。他心道：院长等的人——会是师父么？但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只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南宫指玄又看了一眼君临天，难得的多说了两句：你们记住，南宫学院最强的从来不是哪一个堂口，而是院长本人。他说完，没有停留，转身走向门外。走到门边时，又留下一句话，声音淡得像一阵风：拳法堂堂主南宫铁拳，今年五十八，练崩山拳经四十年。我五十二，修玄天指法三十八年。我俩相差六岁，平均五十五。顿了顿，但他地位远在我之上——因为七堂掌实权，一殿承武技。位分不同，不能比。
话音落尽，那道灰影已经消失在廊下。而他方才立过的地方，青石板上，竟隐隐留下一枚淡淡的脚印——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站，已在地上留了印。
大殿里半晌无人说话。良久，南宫清虚拂尘一扬，才淡淡开口：都听见了？指玄殿主的话，比十年内功还值钱。他站起来，目光落在三个新弟子身上，内功课，从站桩开始。你们先站半炷香，再想旁的事。
三人依言站定。晨光渐高，内功堂内呼吸声此起彼伏。李长寿站在人群中，目光沉稳，却心绪难平：五百年一遇，七十年功力，七成把握踏出那半步——而这样的人，还在等另一个人。那师父洛白衣——又该强到什么地步？
他闭上眼，将杂念沉入丹田。气息缓缓绵长，人像一棵扎入土中的树。窗外，一只灰雀落在檐角，歪头看了一眼大殿，又振翅飞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