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柳无痕的巴掌就拍在了门板上:“起床了起床了——太阳晒屁股了!公鸡都打鸣了!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阳光涌进来,刺得三人睁不开眼。君临天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再睡一刻钟……就一刻钟……”
柳无痕不客气,一只手拎住君临天的衣领,把他从床上提起来:“一刻钟?晨课都开始你还在被窝里做梦——快穿衣裳,今日我带你们练功。”
君临天挣扎着落地,苦着脸道:“天还没亮透呢——”
“废话多。”柳无痕把他按在椅子上,转头看了一眼床内侧的李长寿和顾十七,“你们两个也别装睡了——起身。”
李长寿已经穿戴整齐,正坐在床沿系衣带。顾十七的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。君临天擦着眼睛,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。
柳无痕领三人来到后山一处竹林。竹影婆娑,晨露未散。他站定,从袖中取出三根碧绿色的细针——针长不过三寸,细如发丝,通体幽绿,像是用竹叶凝成。
“我练的这门功夫,叫《碧叶金针》。”柳无痕将一根针夹在指尖,轻轻一弹——那根针无声无息地飞出去,没入十丈外一片竹叶中。竹叶纹丝不动,像是被风轻轻拂过。
君临天挠头:“就这?”
柳无痕笑了笑:“你过去看。”
君临天走到那片竹叶前,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针从叶脉的正中穿过,不偏不倚,连叶面都没有撕裂。叶尖上挂着露珠,露珠未落。
“这——”君临天回头,“怎么做到的?”
柳无痕没有答话。他指尖又夹起一根针,这一次对准的是十丈外一根竹竿。手腕轻轻一抖——针破空而出,钉入竹竿深处,只留下一个极细小的点。下一瞬,竹竿从那个点开始,布满蛛网般的裂纹,噼里啪啦向上下蔓延——喀的一声,整根竹竿齐腰而断。
“碧叶金针,练的是‘准’和‘透’。”柳无痕垂指道,“准,是能让它穿过最薄的叶;透,是能让它钉穿最厚的竹。你将它打出去的时候,不能只有蛮力——要用心力。”
他走到李长寿面前:“长寿,你心思细,适合学这个。”
李长寿接下一根针,捏在指间,感受着那微微冰凉的触感:“师兄练了多少年?”
“二十余年。”柳无痕语气平淡,“而我距离天境,还差一步。”
顾十七望着那根针,问了一句:“如果打出去的不是针——是叶子呢?”
柳无痕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那便是更高一层的境界了——飞花摘叶,皆可伤人。我还没练到那一步。”他摘下身边一片竹叶,在指尖轻轻转了转,呼出一口气,“但方才那一针,已经足够教你们三日的功课。”
君临天趴在竹竿断口前看了半天,忽然直起身来,兴致勃勃道:“教吧教吧——我要学!”
李长寿没说话,但将那根针小心收进了内袋里。顾十七的目光追着那根穿过叶脉的针,久久未动。
柳无痕看了看三人神色,心中暗叹:这三个孩子,一个急着学、一个藏着学、一个闷着学——性子不同,路也不同。但他没有说出口,只是笑道:“先把眼睛练准了——手才能跟上来。今日的功课:看叶。”
“看叶?”君临天瞪眼。
“对。这片竹林里每一片竹叶的纹路都不一样。你们每个人的功课,是找到一叶一纹恰好相同的两片竹叶。”柳无痕负手走了两步,回头道,“找齐了,来换针法口诀。”
他走出竹林,晨风掀起衣角,碧色针影在袖间一闪而过。三人站在原地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随即不约而同地抬头,望向头顶满眼密密层层的竹叶。
君临天哀嚎一声:“这得找到猴年马月……”
李长寿已经蹲下来,认真地看起第一片落叶。顾十七默默走到竹丛另一侧,从最底层的叶子开始。
晨光渐高,竹林里一片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