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月里,听雨轩的烛火还没熄。
三人并排躺在床上,被子只有一条,宽是够宽,但要盖住三个人,就得你压我、我压你。李长寿睡在最里侧,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入睡。君临天却不安分,趁顾十七不注意,一把将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,裹成一条蚕蛹,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,嘿嘿直笑。
师父说了,抢被子睡得好,早晨有精神练功。他一本正经地补充,仿佛这条歪理不是他刚刚现编的。
顾十七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伸手拽住被角,使劲一拉——被子纹丝不动。君临天裹得太紧了,连被角都卷成了麻花。
冷了。顾十七开口,语气平平,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君临天眨眨眼:那你叫我一声哥,我分你一半。顾十七二话不说,一抬脚,直接踹在君临天腰上。君临天一声,蚕蛹滚了半圈,被子散开。顾十七顺手一扯,夺回三分之一,盖上,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君临天不干了,一个翻身扑过来抢。顾十七侧身躲开,腿又踹过去,两人在被窝里一通乱蹬,活像一锅沸水里的两条鱼。李长寿被挤在墙边,被子被扯来扯去,终于忍不住开口:你们俩——
话音未落,君临天一肘子顶在他腰上,那半句消停会儿直接变成一声闷哼,从鼻腔里挤了出来。
君临天一愣:大师兄,我不是故意——哎!顾十七你偷我被子!
顾十七趁他分神的工夫,已经把他那半被子又扯回自己身上,面无表情地裹好,背对着他,枕着手臂,像是要睡了。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,仿佛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。
君临天气得牙痒痒,扑上去把他被子掀开一角,把冰凉的手塞进顾十七后腰。那两只手在院里冻了一晚上,凉得能结霜。
顾十七一个激灵,地吸了口凉气,翻身就是一踹,差点把君临天踹下床。君临天死死拽住李长寿的手臂,整个人挂在床沿上大喊:救命——
李长寿被他拽得整个人往下一滑,肩头磕在床框上,疼得嘶了一声。他伸手把君临天从床沿捞回来,按在中间:睡觉。
君临天被按住了,头歪在李长寿肩上,嘴里还不服气,嘀咕道:他先踹我的……他的手还那么凉。
顾十七在另一侧翻了个身,看着两人,没说话,却默默把被子往中间推了一截,盖住了李长寿的半边肩膀。烛火在窗台上跳了跳,灭了。黑暗中,君临天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:大师兄——明天去内功堂,会不会也像今天一样好玩?
好玩?李长寿道,清虚堂主的课,是让你去练功的,不是让你去抢被子的。
君临天闷声笑了一下:那不一定。李长寿没接话。片刻后,黑暗里响起顾十七低低的声音:被子再抢,真没得盖了。
三人安静了一会儿……
没过多久,君临天又喊了一声:谁放屁——于是被子又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