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十七将玄武珠收入怀中。那一瞬间,整个水洞忽然安静了下来——水声褪去,风声褪去,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吞没。
三人脚下的地面动了——不是震动,而是整块石板缓缓上升,像一个无声的巨兽托着他们穿过层层黑暗。李长寿勉强坐起,靠在君临天肩头。君临天浑身绷紧,盯着前方——前方没有任何出口,只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。
石壁中央,一道门缓缓浮现:门高三丈,宽两丈,门面上刻着一头瑞兽——鹿身,马蹄,牛尾,龙鳞——双目半阖,姿态温顺,栩栩如生。
君临天伸手想推门。手还未触到门面,石壁轰然一震——大门上的浮雕竟然动了——那头瑞兽从门上缓缓走出,一步,两步——每走一步,它便从石刻变成血肉之躯。鹿角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玉光,龙鳞上流转着五色光华,蹄子踏落在地面上,却没有惊起一粒尘埃,连脚边的草叶都未折一分。
高一丈二尺,立在他们面前。
麒麟。
君临天下意识地握紧双拳,金色内力涌起。顾十七的手已经按住了剑柄,目光如针。李长寿却伸出没有力气的右手,轻轻按下君临天的拳头——
“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君临天一愣:“大师兄?”
“你看它的脚。”李长寿说。
君临天低头看去——麒麟四蹄落地之处,不生尘、不碎石、不压草木。它走过的地方,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改变方向。它像是一片行走的光。
麒麟开口了。声音如钟吕齐鸣,却丝毫不震耳:“五百年了——你是头一个叫我别动的。”它垂下头,目光落在李长寿空空的双手上,“你身上无剑,心里却还插着一柄断剑——你打算如何取我的珠子?”
李长寿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没打算抢。”
麒麟安静地看着他。
李长寿接着道:“之前几阵,我们都在打。打到最后我明白了——阵眼不是靠蛮力取的,是靠‘愿意’取的。你若不愿意,我们打到死也拿不到;你若愿意,我们空着手也能接住。”
麒麟的鹿角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辉,像是在笑:“就算我让你们取——你们打得过吗?”
君临天再也忍不住,暴喝一声,一拳轰出。金色的拳劲带着虎啸之音,直冲麒麟的面门。他这一拳用了全力,比白虎阵中任何一拳都要猛。
然而拳头刚递到一半,他的手臂忽然僵住了。
不是被什么挡住——是他自己打不出去。麒麟明明不躲不避,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敌意、没有杀气、没有任何要与他为敌的意思。君临天的拳意凝聚到巅峰,却失去了目标——他在一个完全不想与他交手的对手面前,竟连一拳都挥不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还手?”他的声音发涩。
麒麟道:“我为何要还手?你伤不了我——你也不会伤我。”
顾十七从侧面绕到了麒麟背后。他的短剑已经出鞘,剑光如一条银蛇,直指麒麟后颈。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麒麟皮毛的瞬间,顾十七的手也停了。他低头看见——麒麟的牛尾轻轻摆了一下,拂过脚边一株青草,草叶轻轻回弹,安然无恙。
这一条尾巴,连一株草都不肯伤。
“我……下不了手。”顾十七将短剑收回鞘中,声音低哑,“它比我想的更无害——我的暗器,从来只穿人心——但穿不过一颗仁心。”
麒麟缓缓卧了下来。它仰起头,将角根抵在李长寿面前。角根处,一枚金色珠子如同熟透的果实,泛着温暖的光。
“拿去吧。”麒麟说,“但不是因为你配。是你们这一路上,终于学会了一件事——”
“不杀,有时比杀更难。”
李长寿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摘下珠子。珠子落入掌心的瞬间,麒麟周身的五色光华缓缓散开,化作万点流光,洒落大地。石门洞开,温暖的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——
南宫学院,就在门外。
李长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,又看了看掌心的麒麟珠。他把它与青龙珠、朱雀珠、白虎珠、玄武珠放在一处——五颗珠子,五种颜色,像是天下五行,终于归位。
南宫离火从后方缓缓走来,看着那颗麒麟珠,忽地笑了:“真的让你们走完了。”
李长寿轻声问:“前辈,这五颗珠子,究竟用来做什么?”
南宫离火目光深了深:“用来开门。”
“开什么门?”
“你们到了学院,自然会知道。”
阳光照在三个少年脸上。他们浑身是伤,满脸血污,却站得笔直。
大门外,一座白墙黑瓦的学府静静矗立。门前一块古碑,龙飞凤舞四个大字——
南宫学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