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里的蓝光忽然闪烁了一下。
李长寿伸出手,指尖即将触到玄武珠的那一瞬——石台猛地一沉。脚下传来轰隆一声闷响,整个洞穴开始震颤。头顶裂开数道缝隙,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,像无数道鞭子抽在他们身上。
“取珠!快取!”南宫离火厉声喝道。
李长寿不再犹豫,五指一扣,将那枚玄武珠攥入掌心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直冲天灵,他浑身一震。与此同时,整个洞穴仿佛失去了支撑的骨架——巨石崩裂,水从四面八方涌入,将他们从裂缝中喷了出去。
他们重新坠入那片深水。
食人鱼群——比方才更多、更密的食人鱼群,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裂缝外。它们被洞穴崩塌的震动激怒,被水中逸散的血气激狂,成百上千条黑影在水底盘旋,宛如一团流动的黑雾。银色的鳞片反射着幽暗的光,铺天盖地,一眼看不到尽头。
最糟糕的是——君临天的身体已经软了。
他的气已经断了。他不再挣扎,不再蹬腿,只是被动地漂浮在水中,脸色青白,嘴唇乌紫。李长寿一手拽着他,感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,越来越冷。
“君临天!”他无法张口,但五指用力掐住君临天的虎口——对方没有任何反应。君临天的脉搏在李长寿指尖下微弱地跳动着,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。
再不上去——他会死。
李长寿没有犹豫。他转头看了顾十七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声音、没有表情,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——把君临天送上去。顾十七读懂了那一眼,他也回了一个目光——明白。
李长寿将君临天的身体递向顾十七,然后自己双手托住君临天的脚底。他深吸一口水——哪怕是水,他也当成了空气——双掌抵住君临天的脚心,全身内力在一瞬间灌入掌心。
一声闷响——水花炸开。
君临天的身体如同一枚炮弹,被李长寿以全身内力推送出去,直直地向上冲去。他穿过水层,破开浪花,被那股力量托举出水面,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了一处光滑的岩台上。
他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有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——还活着。
水底,李长寿的双手垂下。
那最后一推,他没有留下任何余力。他的脸色比君临天还要惨白,双眼的焦距散了一瞬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——他脱力了。
顾十七一把从背后捞住他,手臂扣住李长寿的胸口,将他整个人挂在背上。李长寿的身体像一只松垮的布袋,毫无力气地垂在他背上。顾十七咬紧牙关,双腿拼命蹬水——但食人鱼群已经围了过来。
几十条食人鱼从四面八方冲向他们。
顾十七手中有短剑,但他背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,动作迟缓了大半。他只能单手挥剑,将逼到身侧的几条鱼劈开。血雾在水中弥漫开,刺激得鱼群更加疯狂。
一条鱼从他的小腿上撕下一块皮肉,他眉头一拧,一声不吭。
第二条、第三条——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血染红了身侧的水。
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的瞬间,一道炽烈的光芒从他身后爆发出来。
那光芒有三重颜色——
赤红——如地底岩浆。幽蓝——如冥府鬼火。青白——如九天寒星。
三种火焰交织成一团,像一朵巨大的三色莲花,在水中绽放。南宫离火双掌交叠,掌心之间那团三色火焰不断膨胀、旋转,将周围的水瞬间蒸成白雾。他整个人如同火神降世,一头墨发无风自动——七十年的内力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贯出。
他一夜之间,不再遮掩。
南宫离火双手一推——那团三色火焰如同一头狂暴的火龙,咆哮着撞入食人鱼群的中心。
轰——!
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下传出。那片密密麻麻的鱼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数以百计的食人鱼被巨力碾碎,被高温蒸发,被爆炸震碎成漫天血沫。殷红的血水在水中弥漫开来,连同银色的鳞片和碎骨一同翻滚。
这一击,接近上百条食人鱼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便化成了血水与灰烬。
剩余的鱼群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向四面八方,纷纷溃逃避散。深水之下,一片血红狼藉,却再没有一条敢于靠近的活物。
南宫离火收掌——他的指尖微微颤抖,面色泛白。但他没有停留半步,双臂一张,一手一个,将李长寿和顾十七同时挟起。顾十七抓紧他的手臂,拼尽最后的气力,双脚一蹬——
水面破开。
月光——星光——不知从何处洒落下来的微弱光芒,照在他们脸上。
三人破水而出。
顾十七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,肺部像刀割一样痛。李长寿依然不省人事,头无力地靠在南宫离火的肩上。南宫离火挟着两个少年,睁开眼,望向不远处那片光滑的岩台——君临天趴在岩台上,一动不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水而行,几步之间便到了岩台边。他先将李长寿平稳地放在岩台一侧,再将顾十七放下。最后蹲在君临天身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——极微弱,但还在。
南宫离火没有犹豫,掌心压在君临天的胸口,三色火焰的余温化作一团温和的热流,注入他的体内。君临天的身体猛地一震,呛出几口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、咳——!”
君临天咳得满脸通红,拼命地大口吸着空气。他睁着眼,眼神逐渐聚焦,看到南宫离火的脸,又看到躺在旁边的李长寿,猛地爬起来,声音嘶哑:“大师兄——!”
“他没事。”南宫离火按住他,“只是脱力了,歇一歇就好。”
君临天怔怔地看着李长寿苍白的脸,眼眶一红:“他……是为了救我……”
“知道了就好。”南宫离火站起身来,望向那片渐渐平静的水面,“这一阵,你们是拿命换下来的。”
李长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目光从模糊到清晰,从迷茫到清明。他看到了头顶幽暗的石壁,看到君临天泛红的眼眶,看到顾十七浑身是伤却依然坐在水边警惕地注视着水面。
他轻声问:“阵眼呢?”
顾十七从怀中摸出一枚珠子——幽蓝色的光,如同夜里的星辰。他递到李长寿面前:“在这里。”
李长寿看着那枚玄武珠,目光平静。他想伸手接过,但手指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好微微弯起嘴角:“好。”
君临天在一旁终于忍不住,一把抹掉眼角的点滴水迹,没好气地笑了:“大师兄,你一生就怕我们受一点伤,你的命比别人值钱吗?”
李长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躺在那里,望着头顶的暗色石壁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:“我的命也一样。力气用完了,还能再练。人要是没了,就真的没了。”
夜色从水面升起。
远处,那道通往南宫学院的山门,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而迷宫的最深处,最后一座大阵中央——那道由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麒麟,缓缓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