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子很小，从东头走到西头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但此刻，整个镇子安静得可怕——街上空无一人，连狗吠声都没有。只有镇口那片空地上，两拨人对峙着。
邢堂弟子共有五人，领头的一个年长些，约莫十六七，左臂垂着，衣上染了一片血。他身后四个师弟将他护在中间，个个拔剑在手，脸色却都白得厉害。
对面七八个黑衣人，胸前绣着一只朱红色的蝙蝠，张牙舞爪，如钉在衣上。为首那人三十来岁，面色苍白，眼睛细长如蛇，正把玩着手中一柄血红色的短刀。他慢悠悠道：“南宫学院的高徒，就这点本事？连我三个手下都拦不住——不如把腰牌交出来，我放你们走。”
少年弟子咬牙怒道：“血蝠宫的狗贼——你们敢在学院门口撒野，不怕死么？”
那人笑道：“死？你们院长自身都难保了，还顾得上你们几个小崽子？”他话音刚落，手中短刀忽然一转，刀光快如一条血线，直削少年咽喉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蓝影从镇口老槐树顶掠下——披风猎猎，风卷尘扬。一柄长剑连鞘横出，不偏不倚地挡在刀锋前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血刀被震得弹飞出去，那人手腕一麻，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。
蓝影落地，稳稳站在两拨人中间。身高八尺，蓝衣如洗，披风上一尘不染。他手中那柄剑，长一米六，比寻常剑多了半尺有余，剑鞘乌木纹沉，看不出材质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。他一站定，整个空地的风都像是静了。
血蝠宫那人站稳后，眯着眼睛打量他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蓝衣人没有回答。他将剑拄在地上，姿势随意得像站在自己院子里，然后才慢慢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边：“南宫剑鸣。剑道堂堂主。”
那七八名黑衣人同时面色一变。为首那人强自镇定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：“南宫剑鸣——剑神？你、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南宫剑鸣没有理会他的慌乱。他垂下眼帘，似乎对眼下的一切并无兴致，只淡淡地补了一句：“我听说，有人在镇外欺负我院弟子——过来看看。”
他一句话说得不紧不慢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。血蝠宫那几人不由自主地各自退了一步，手中的兵器攥得更紧。
柳无痕领着三少年赶到时，看到的正是这一幕。
君临天远远看见那道蓝衣身影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人——就是剑神？”柳无痕正色道：“他是南宫剑鸣前辈——天境强者，学院剑道第一人。我等平日连他的面都难见。今日竟惊动了他，血蝠宫这些人怕是要倒大霉了。”
顾十七没有说话。他目光落在那柄一米六的长剑上，眉头微微一动：如此长的剑，削铁如泥也不稀奇，但剑鞘通体无纹，重得像一块铁——不知拔出来时，会是怎样一番光景？
李长寿心道：此人一出场，连风都安静了——这不是他的披风挡住了风，是他的气机笼罩了这片空地。在场所有人，包括我和十七、临天，都在他的剑意之内。这便是一个天境剑神的城府。
李长寿又看了柳无痕一眼，低声道：“柳师兄——这是什么情况？”
柳无痕压低声音：“烈长老的弟子护送一批药材回学院，在镇口被血蝠宫的人截了。他们人多势众，又用毒，弟子们吃了亏——剑鸣堂主恰好路过。”
那一头，血蝠宫为首之人勉强挤出一丝冷笑：“剑神又如何？我们血蝠宫与你们南宫学院本就井水不犯河水，今日不过是误会一场——敢情阁下让开一条路，我们也便当做没见过。”他说得客气，手却悄悄摸向怀里。
南宫剑鸣忽然道：“你怀里那支黑哨，是用来召唤援兵的么？”那人脸色一僵。南宫剑鸣道，“我劝你别吹。吹出来，你们的宫主至少又得折损几只血蝠——我不是来打架的，我是来接人的。”“接人？”那人惑道。
南宫剑鸣侧过头，看了一眼受伤的少年弟子：“接他们回去。你若识相，现在带人走，我可以不记罪。你若觉得不服——”他执剑的手轻轻向前一送，剑鞘不疾不徐地点在地上，“可以试试。”
那人站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片刻后，他狠狠一咬牙，将手从怀中抽了出来，恨声道：“既如此，后会有期。”说罢一挥手，带着手下退入巷中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南宫剑鸣没有追。他转过身，走到领头的少年弟子面前，垂首看了一眼那条流血的左臂，淡淡道：“止血。回去让药堂看看——血蝠宫的刀有倒刺，伤着了不能只用金创药。”少年弟子忍着痛，垂首道：“多谢堂主救命之恩。”
南宫剑鸣微微颔首，目光越过众人，忽然看向站在柳无痕身后的三少年。他的目光在李长寿脸上停了一息，又扫过顾十七和君临天，最后收回来，似乎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。倒是君临天被他这一看，后背都绷紧了，等目光移开，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李长寿却没有躲他的目光。他觉得南宫剑鸣那一息的眼神不是审视——是像在确认什么。
蓝衣剑神转身，披风扬起一阵细小的尘烟。他迈步朝学院方向走去，走了几步，忽又停住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，声音清淡却如剑纹入耳：“你们三个——五行阵走得不错。但江湖上，不是每一条路都有阵眼可寻。剑道堂，我随时等着你们来。”
说完，那道蓝色身影已经消失在老槐树的浓荫里。
直到他走远，君临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大师兄——他刚才那句话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李长寿看着那个方向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道：“意思是——他早就知道我们了。五行阵的事，一桩一件都瞒不过他。”
柳无痕将受伤的弟子扶起来，回头看了三人一眼：“先回学院吧。今日的场面，比上十堂法课都值。”
李长寿点头，迈步的时候，夜风吹起他衣角。他心道：南宫剑鸣说“血蝠宫的刀有倒刺，伤着了不能只用金创药”——这句话听着是说刀伤，可细想，血蝠宫在这镇上截人，南宫剑鸣恰巧路过——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？只怕，从他入门的那一刻起，便有一盘棋，已经在他们脚下了。
夜色渐浓，镇口的血迹被风吹干。远处的山道上，一只红色蝙蝠无声展翅，掠过月光，飞向更深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