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，天还未大亮。溪边的水汽氤氲成一层薄雾，贴着水面缓缓流动。洛白衣已经站在了溪边，手中握着一根随手折来的柳枝，枝条细软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洛文到得最早。他穿着一身短打劲装，腰间没有挂刀，双手空空，站在洛白衣面前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。他没有说话，但目光中的那股子认真劲儿，比他带兵出征时还要浓烈几分。
片刻后，黎非梨也来了。他打着哈欠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襟敞着，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，手里居然还拎着那只酒葫芦。他走到溪边，看到洛文已经站在那里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，但没说什么，找了个树墩子坐下，仰头灌了一口酒，算是提神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李长寿、君临天、顾十七也陆续到了。三人看到洛文和黎非梨也在，都有些意外，但没有人开口问，各自找了位置站好，等着洛白衣开口。洛白衣等所有人都到齐了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：“今天开始，每天卯时在这里集合。我教你们一些东西。能学到多少，看你们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五个人脸上缓缓扫过，然后继续说道：“洛文，你先来。”
洛文上前一步，站到洛白衣面前。洛白衣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没有内力，这是短板，但不是致命的短板。历史上有很多高手，本身也没有多深厚的内力，但他们依然能跻身一流。你知道他们靠的是什么吗？”
洛文想了想，回答道：“靠招式？”
洛白衣摇了摇头：“靠的是对时机的把握。内力可以让你打出更强的攻击，但时机可以让你在敌人最强的一刻击中他最薄弱的地方。前者靠积累，后者靠眼光。而眼光，是可以练出来的。”
他说完，将手中的柳枝递给洛文：“你用这根柳枝，攻击我。随便用什么方式都可以。”
洛文接过那根细软的柳枝，犹豫了一下。这根柳枝比他常用的刀轻了不知道多少倍，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猛然挥动柳枝，抽向洛白衣的肩膀。洛白衣没有躲避，只是在他挥出柳枝的那一刻，伸出手指，在柳枝的中段轻轻弹了一下。一股轻微的震荡沿着柳枝传导到洛文手中，他只觉得虎口一麻，柳枝脱手飞出，落在不远处的溪水中，被水流冲走了。
洛白衣收回手指，看着洛文，说了一句：“你刚才挥出柳枝的时候，肩膀先动了。在你肩膀动的那一刻，我就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。”他顿了顿，然后继续说道，“真正高明的攻击，不是速度快，不是力量大，是让对手看不出你要从哪里攻过来。等你什么时候能用一根柳枝刺穿一片树叶，你就算是入门了。”
他说完，弯腰又折了一根柳枝，递给洛文：“接着练。今天的目标——用这根柳枝碰到我的衣角。”
洛文接过柳枝，握紧，目光中燃起了一团火。他点了点头，重新摆好架势。洛白衣没有再多说什么，转身走到黎非梨面前。黎非梨靠在树墩子上，手里还拎着那只酒葫芦，看到洛白衣走过来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阿叔，到我了？”
洛白衣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的问题跟洛文相反。你不是反应不够快，你是太快了。快到你自己的身体都跟不上你的反应速度。”
黎非梨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。洛白衣继续说道：“你昨晚对付那五个人的时候，有三次可以更早结束战斗。但你错过了。因为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慢了半拍。你想到了，但没做到。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道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绕着村子跑十圈。跑完之后，再练刀。”
黎非梨愣了一下：“跑圈？阿叔，您是认真的吗？”
洛白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转身走回溪边，丢下一句话飘在晨风中：“跑不完不准吃早饭。”
黎非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闭上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葫芦，叹了口气，将葫芦放在树墩子上，站起身来，开始沿着村道跑了起来。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跑渐远，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回响。
洛白衣走到三个徒弟面前。他看着李长寿、君临天、顾十七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们三个，今天的任务跟昨天一样。长寿继续练你的剑，临天继续练你的拳，十七继续练你的听涛剑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今天多加一项——练完之后，每人去帮洛花劈一个时辰的柴。”
君临天愣了一下：“劈柴？师父，我们练功就练功，劈柴干啥？”
洛白衣看了他一眼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劈柴可以练腰力和腕力。你以为洛花那一身力气是怎么来的？劈了十年柴劈出来的。”
君临天无言以对，只好闭上了嘴。晨光渐亮，溪边的水汽在阳光中缓缓散去。洛文握着一根柳枝，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触碰洛白衣的衣角，但每一次都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被洛白衣轻描淡写地避开。黎非梨绕着村子跑着圈，脚步声在晨光中由远及近、由近及远，循环往复。李长寿在溪边练剑，剑光在晨光中闪烁不定。君临天在屋后空地打拳，拳风呼呼作响。顾十七在竹林深处挥剑，剑势缓慢而沉稳，像是在一刀一刀地雕刻着什么。
洛花蹲在灶房门口择菜，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那些正在晨光中练功的身影，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，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。她忽然觉得，今天的凤凰花村，好像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气。灶台上的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她起身将择好的菜放进锅里，盖上锅盖，然后擦了擦手，站在灶房门口，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村庄，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日子还长着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