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法不是路。
是让你以为自己在走，其实一直原地打转的牢笼。
所以破阵，从来不是用脚，而是用眼、用心。
迷宫入口黑沉沉的，像一张巨兽的嘴。
南宫离火第一个踏了进去。红袍没入黑暗的瞬间，他周身亮起一层赤红色的微光，映照着周围的石壁。三个少年紧随其后，各自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。
走了不到十步，身后的入口已经消失不见。
李长寿猛地回头，只见来路已经变成了一堵石壁，严丝合缝，仿佛从未有过入口。他伸手敲了敲，传来沉闷的回响，是实心的。
“退路没了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君临天也回头看了一眼，脸皮抽了抽：“这迷宫……还会关门打狗？”
顾十七低声道：“这不是普通的迷宫，是阵法。我们踏入的瞬间，就已经在阵中了。”
南宫离火没有回头，只是继续往前走，声音从前方飘来：“这是第一任院长按照诸葛武侯的五行八卦阵所创，分东西南北中五阵。东青龙、南朱雀、西白虎、北玄武，中央麒麟镇守阵眼。整座迷宫暗合三百六十行变化，每一行又有一千多种变数，足以把人困死其中。”
君临天咽了口唾沫：“三千六百种变化？那怎么走？”
“不是走。”南宫离火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看着他们，“是破。你们要想走出去，就必须找到每一阵的阵眼，先破阵，再前进。”
他说完，侧身让开。
前方一道狭长的甬道，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，像走进了一座雨后的森林。
“东阵，青龙。”南宫离火负手而立，“我不插手，你们自己破。”
三个少年微微一怔。
“我来为师，我来问路。”李长寿没有犹豫，拔步向前。
甬道越来越宽，两侧的石壁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空间——头顶是没有尽头的青黑色穹顶，地面是湿润的泥土，四周长满了遮数蔽壮的古藤、树木，枝叶繁茂，遮天蔽日。
他们仿佛走进了一片原始森林。
“这……是迷宫里面？”君临天目瞪口呆。
“阵法幻化。”顾十七蹲下身，捻起一把泥土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“不是幻觉，是真实的部分。阵法利用地形和机关构建出独立的幻境，只要阵眼不破，这片森林就永远不会消失。”
李长寿静静站在一棵巨木前，闭着眼睛。他的剑意向外扩散，化作无数道细如游丝的感指，扫过每一棵树，每一片叶子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：“没有方向。这里的树木花草都带着相同的生机之气，分不出哪里是出口，哪里是阵眼。”
君临天道：“那怎么办？砍树试试？”
“你砍不光的。”顾十七摇了摇头，目光扫过森林，忽然定在一处，“等等。”
他指着十几丈外一棵歪脖子老槐树：“那棵树上的青苔，长势不对。”
君临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只见那棵老槐树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，但有一小块区域的青苔颜色明显浅一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过，尚未恢复。
“有东西碰过。”南宫离火站在远处，嘴角微微一勾。
李长寿睁开眼睛，顺着顾十七指的方向走过去。他走到槐树下，抬头看了看树冠，又低头看了看树根处的泥土——泥土微微鼓起，像是埋着什么。
“阵眼在树根下面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——
“吼！”
一声低沉的龙吟从树根下传来，整棵老槐树猛地抖动起来。树根如蟒蛇般破土而出，青色的鳞片覆盖其上，枝干扭曲成巨大的龙首形状，朝着李长寿狠狠撞来！
李长寿身形后撤，凌霜剑出鞘，“铛”的一声，剑刃斩在龙首上，发出一声金石交鸣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“这是机关兽！用木行之气驱动的守护傀儡！”顾十七高声喊道，“阵眼就在它体内！”
君临天暴喝一声，一拳轰向龙首侧面。木屑纷飞，龙首晃动了一瞬，但随即又凝聚起来，仿佛无穷无尽。
李长寿落地，目光冷静：“它在守护阵眼，不让我们接近。所以——”
他看向顾十七：“你找到它最薄弱的地方。”
顾十七目光一闪，身形化作一道黑烟，绕着木龙转了一圈。眨眼间，他回到原地：“龙腹下第七节鳞片，颜色最淡，是承受力量的中枢。”
李长寿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剑尖遥指木龙，周身的真气开始凝聚。那一瞬间，他整个人变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——锋利、寒冷、一往无前。
“君临天！”
“来！”
黄袍少年疾冲而出，双拳连环轰出，每一拳都砸在木龙的颈部，逼迫它昂起头，露出腹部。
木龙被激怒，张牙舞爪地扑向君临天。就在这一刻，李长寿动了。
一道白光，快得几乎看不清。凌霜剑贯穿空间，精准地刺入木龙腹部第七节鳞片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鳞片碎开，露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珠子。珠子散发着温润的青光，上面流动着一层细密的符纹。
“阵眼！”顾十七喝道。
李长寿手腕一翻，剑尖挑着那颗珠子，将它从木龙体内挑飞出来。
木龙的动作猛地凝固，然后从头部开始，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，迅速消散。整片森林也像被风吹散的薄雾，一寸寸褪去。青色的天空、古木、藤蔓，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迷宫的石壁。
石壁上，青色的光芒缓缓熄灭，露出前方一条新的甬道。
阵破了。
南宫离火站在甬道尽头，拍了拍手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：“不错。第一阵，东方青龙，破得还算干净利落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接下来，还有四阵。”
君临天喘着粗气：“大……大不了一个个破过去！反正阵眼已经知道怎么找了！”
李长寿将青龙珠递给顾十七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，“下一阵，可能用得上。”
顾十七微微一愣，接过珠子，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暖气息，点了点头。
四个人的身影，没入了下一道通道。
前方的黑暗中，隐隐有一丝赤红色的光芒在跳动，像一只不祥的眼睛。
南阵，朱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