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高手,杀人只用一招。
不是因为那一招最厉害。
是因为他,已经不需要第二招。
陈无相冲过来了。
他全身的魔气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,红黑色的气焰像一层燃烧的液体,裹着他的身体。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瞳孔了,只有一片翻涌的血海。十二年积压的恨、怨、怒、耻,全部被他灌入了这一掌之中。
这一掌,没有名字。
因为不需要名字。它只是一个被囚禁了十二年的野兽,终于挣脱了锁链,用尽全身的力气,扑向那个把它关进笼子的人。
他的速度很快。
快到在场的弟子们眼中,只能看到一道红色的残影撕裂了空气,带起的气浪将地上的碎石全部卷上了半空,像一场倒卷的石雨。
轰——
他冲过了那片被洛白衣威压笼罩的区域。每一步踏出,脚下的青石板都寸寸碎裂。他咬着牙,牙龈渗血,面目狰狞,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洛白衣看着他冲过来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没有波澜。
他甚至没有换一个姿势。依然是那根手指,依然是从袖口伸出,依然是那么从容、那么优雅,像是在花园里拈起一朵花。
陈无相到了。
他的人到了,掌也到了。
那团凝聚了他十二年所有恨意的魔气,裹着他的手掌,距离洛白衣的胸口,只剩三寸。
三寸。
这个距离,对于两个绝顶高手来说,已经不是距离了。这是零。
陈无相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狞笑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手掌洞穿洛白衣胸膛的画面,看到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终于露出痛苦表情的画面——
太慢了。”
洛白衣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。
然后,那根手指,动了。
不是戳,不是点,不是刺。
只是轻轻一弹。
像弹走一粒灰尘。
那根修长的手指,弹在了陈无相的手掌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没有山崩地裂的气浪。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。
只有一声轻响。
像一根琴弦断了。
然后——
陈无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一股力量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。
那不是蛮力,不是真气,不是魔气,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中的力量。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——像是天地之间的规则本身,被洛白衣捏在了指尖,然后,弹在了他的手掌上。
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掌,涌入他的手臂,涌入他的肩膀,涌入他的胸腔,涌入他的丹田,涌入他的每一条经脉,每一个穴道,每一滴血。
然后——
咔嚓。
他的琵琶骨,碎了。
不是重新碎裂。而是十二年前被锁链穿透的旧伤,在这一指之下,彻底化为齑粉。
咔嚓、咔嚓、咔嚓——
然后是右臂的骨头,然后是左肩的关节,然后是胸骨,然后是肋骨,然后是脊椎,然后是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。
像一根被折断的筷子。
陈无相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。他的魔气,在那一瞬间,被彻底打散。那团红黑色的气焰,像被狂风吹灭的蜡烛,连一丝火星都没有留下。
他张大了嘴巴。
他想叫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因为那股力量已经封死了他全身的气机,连一声惨叫都被堵在了胸腔里。
他看着洛白衣。
那个男人依然站在那里,赤金色的龙袍纹丝不动,九条五爪金龙在衣面上缓缓游动,像是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。
那根手指,已经收了回去。
洛白衣缓缓收回,重新负在身后,然后,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,看着面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头。
十二年了。
他淡淡地说道。
你连让我认真的资格,都没有。
陈无相的身体,从半空中坠落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他趴在那里,浑身骨骼尽碎,经脉寸断,魔气全消。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,只能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蛇,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眼睛里,终于露出了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而是对的恐惧。
他拼尽了十二年的光阴,拼尽了所有的恨,拼尽了所有的疯狂,结果——
还是一招。
还是那根手指。
还是那个男人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,干干净净。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到。
呵……呵呵……
陈无相趴在地上,发出了一声低哑的、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。
陈彦琳……
他喃喃地念着那个已经死了十二年的名字。
你终究……还是……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弱,最后化为了一声叹息。
还是那个废物……
夜,更深了。
魔气散尽,月光重新洒在了洛神山上。一千块房瓦的粉末,在夜风中缓缓飘落,像一场灰色的雪。
洛白衣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陈无相,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不是怜悯。
不是得意。
而是一种……厌倦。
他转过身,赤金色的龙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走向那张黑曜石神座。
把他关回禁地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这一次,锁九道链。
然后,他坐回了神座上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
戏,看完了。
都散了吧。
江湖上每天都有人死。
但有些人活着,比死更难受。
比如陈无相。
比如十二年前那个叫陈彦琳的少年。
他们都死了。
死在同一根手指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