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白衣坐在黑曜石神座上,赤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。他看着场中陈无相准备收割那四人的性命,嘴角微微一扬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轻声笑道:
有意思,魔功。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陈无相的耳中。陈无相的动作微微一顿,转头看向那个坐在阴影中的男人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,但随即被一种更加狂热的兴奋所取代。
洛白衣,好好看着吧!今日,我要让你看看,什么叫做真正的——
他猛地转过头,双掌在胸前合十,然后缓缓提起,一口浑厚无比的真气从丹田深处被强行提起。那股真气不是他平时所用的幽蓝魔气,而是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漆黑的真气,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最深处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轰——
以陈无相的身体为中心,一股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。地面上的碎石、瓦砾、灰尘全部被这股气浪掀飞,整个许家内院的地面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起来。
陈无相的身体缓缓升起,双脚离地三尺,悬浮在半空中。在他身后,那道一直若隐若现的法相,此刻终于完全凝聚成形——
一丈三尺。
足足一丈三尺高的巨大法相,耸立在夜空之下,比周围的房屋还要高出一头。那法相三头六臂,每一颗头颅都面目狰狞,六条手臂各自结着不同的印诀,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魔气,魔气中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。法相的双目是一片空洞的黑暗,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,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它眼中都不过是蝼蚁尘埃。
仅凭这外放的真气,整个内院中的所有高手——无论是洛门弟子,还是许罗两家的子弟——全部被震退了三步。那些原本就身受重伤、勉强站在原地的人,更是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在地,气血翻涌,连站都站不稳。
而摆在院中石桌上的一只茶杯,在气浪掠过的瞬间——
咔嚓。
茶杯应声裂成两半,然后被气浪裹挟着,倒飞出一米远,重重地砸在地上,彻底粉碎。
陈无相悬浮在半空,俯瞰着脚下这片狼藉的院落,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,忍不住仰天狂笑起来:
十二年了!憋了整整十二年!洛白衣,你以为把我关在禁地里,用锁龙链穿透我的琵琶骨,我就永远翻不了身了吗?!
他猛地攥紧双拳,漆黑的法相也随之攥紧了六条手臂,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向他体内汇聚,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今日,我要入那第九重了!!
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,震得整个洛神山都在颤抖。他闭上眼睛,口中念诵着那句深埋在心底多年的真言,声音从狂躁逐渐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,仿佛在与某种古老的意志对话:
有句是怎么写的?无相亦无相……有相亦……天生无相……
随着他念出这句真言,天地间的灵气汇聚得更加疯狂了。夜空中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月光洒下来,照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妖异的银辉。他身后的法相开始发生变化——漆黑的魔气中,隐隐透出了一丝血红色的光泽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法相的体内孕育、苏醒。
第九重……一旦入了第九重,我便不再是人,而是魔!洛白衣,到时候,我看你还能不能一招秒我!
他狂笑着,全身的真气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,体内的枷锁一根接一根地被冲开,那股力量正在向着一个全新的、恐怖的境界攀升——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想入魔?先过我这一关!
一声怒喝从废墟中炸响。
所有人转头看去,只见许弶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浑身是血,白须被染成了暗红色,那张清瘦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他的双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——那是走投无路后的绝地反击,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呐喊。
他猛地一跺脚,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,直接跃上了旁边房屋的屋顶。
站在房顶上,许弶唐双臂大张,体内的真气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起来。他毕生的寒冰真气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,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,屋顶的瓦片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,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细碎的冰晶。
许家列祖列宗在上!他仰天长啸,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悲壮,今日,我许弶唐以残躯献祭,请先祖庇佑——冰蛇法相!
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——
吼——!
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声炸响,一条长达数丈的冰蛇从他双掌之间冲天而起。那冰蛇通体晶莹剔透,每一片鳞甲都由最纯粹的寒冰凝聚而成,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蛇口大张,两根冰锥般的獠牙闪着致命的寒芒,蛇身盘旋,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,直冲向半空中的陈无相和他那一丈三尺高的魔神法相。
那寒气咄咄逼人,所过之处,地面上的血泊瞬间冻结成冰,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。冰蛇所过之处,连陈无相那漆黑的魔气都被冻结了一瞬,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。
陈无相猛地睁开眼睛,看着那条冲天而起的冰蛇,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化为一声冷哼:
垂死挣扎。
他身后的法相动了。六条手臂中的一条,缓缓抬起,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气,准备将那条冰蛇一掌拍碎——
但就在这时,他体内的真气忽然出现了一丝紊乱。
那是突破第九重的关键时刻,真气正在经历一次彻底的蜕变,容不得半点干扰。许弶唐这一击冰蛇法相,虽然伤不到他,但那股极寒之力却让他的真气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——
噗——”
陈无相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。他强行压下体内的紊乱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,盯着屋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,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:
找死。
而远处的神座上,洛白衣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在陈无相和许弶唐之间游移,像是在欣赏一盘棋局中终于出现的变数。
冰蛇法相……许家果然还有压箱底的东西。他轻声自语,不过,许弶唐,你这一击,能逼出他几分真本事呢?
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风暴,正在升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