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口的身体在许弶唐的怀中一点点变得冰冷、僵硬。
皮肤下的黑色血管如同枯萎的藤蔓,彻底停止了蠕动。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,死死地瞪着天空,仿佛在控诉着这世间的不公。
堂堂许家长老,天境之下的顶尖高手,在“无相魔功”面前,竟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能撑过去。
“三口!!!”
许弶唐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吼,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,更像是垂死野兽的哀嚎。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清癯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泪混合着血丝从眼角滑落。
“陈无相——我操你祖宗!!!”
悲愤之下,许弶唐彻底癫狂了。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断成两截的“寒霜”剑,体内残存的真气不要钱般疯狂涌出。寒气冲天,他连斩三剑,三道足有水缸粗细的寒冰剑气撕裂空气,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,呈“品”字形直逼半空中的陈无相。
“雕虫小技,也敢班门弄斧?”
半空中的陈无相冷笑一声。面对那足以将钢铁都冻成齑粉的三道寒冰剑气,他竟然张开了嘴巴,猛地一吸。
“呼——”
那三道凌厉无匹的寒冰剑气,竟然如同长鲸吸水一般,被他一口吞入了腹中。他的腹部微微鼓起,随即体表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冰霜,但很快就被那九幽冥火炼化,消散于无形。
“嗝——”
陈无相甚至打了一个饱嗝,嘴角挂着残忍的戏谑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许弶唐:“老东西,你的寒气,给老子淬体刚刚好。”
“杀你,还需要我亲自动手?”
陈无相的目光,忽然落在了那个头戴斗笠、背负刀匣的苍老身影上。
罗七刀。
罗霸气的师弟,上一任罗家家主座下最惊才绝艳的弟子。他手中的“七刀斩”,早已超越了罗霸气的暴力美学,达到了“刀中藏道”的境界。
“老七,你也要来送死?”陈无相歪了歪头,语气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傲慢。
罗七刀没有说话,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,露出一张沟壑纵横、却剑眉星目的老脸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是暴风雨前的深海。
“陈无相,三十年前你偷练邪功,被逐出师门,我本以为你已改过自新。没想到,你竟连师门长辈都敢杀。”
“少他妈给老子戴高帽!”陈无相骤然暴怒,周身魔气翻滚,“老东西,既然你急着去陪许三口,那老子就成全你!”
话音未落,陈无相从天而降,如同魔神降世。他根本没用什么精妙的招式,就是最简单、最霸道的一拳。
罗七刀眼神一凝,背后刀匣轰然开启。第一刀“破军”出鞘,刀光如匹练,迎着陈无相的拳头斩去。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。罗七刀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顺着刀身传来,他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,一直退到了院下。
罗霸气见状,怒吼一声,提着半截鬼头大刀从侧面冲了上去。陈悦悦也咬破舌尖,强提真气,十指连弹,漫天暗器如同暴雨梨花,封锁了陈无相的路。
四人,再次战团。
这一次的战斗,比之前更加惨烈。罗七刀的七刀斩,一刀快过一刀,每一刀都带着斩断山河的决绝;罗霸气不要命地狂攻;陈悦悦游走刺杀。
然而,境界的差距,如同天堑。
陈无相修炼的“无相魔功”,乃是天下五大魔功之一,不仅真气阴毒无比,更能吞噬他人的内力为己用。四人虽然都是天境之下的最强者,但在陈无相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魔功面前,他们的攻击就像是小溪流试图冲垮堤坝。
百招过后。
四人已经气喘吁吁,真气紊乱,身上各自带了几道漆黑的掌印,正在被魔气不断侵蚀。
“没吃饭吗?就这点本事,也敢拦我?”陈无相狂笑一声,周身魔气骤然爆发。
他双掌猛地一合,随即向外侧一旋——
“轰隆!”
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,向四周猛地炸开。那不是风,而是实质化的真气。
罗七刀首当其冲,他咬紧牙关,七刀齐出,在身前布下七道刀网。但那黑色的气浪如同摧枯拉朽一般,将七道刀网一一震碎。
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
四道身影,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同时被这股恐怖的气浪震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废墟之中,再也爬不起来。
陈无相悬浮在半空,掌心上渐渐凝聚起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红色真气。那真气中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,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许家宅院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陈悦悦趴在地上,看着半空中那个魔神般的身影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,让她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院子里,无论是洛门的弟子,还是许罗两家的子弟,此刻都噤若寒蝉。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生怕引起这个魔头的注意。
在这个魔头面前,他们连动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除了一个人。
远处的阴影中,那道赤金色的身影,依然端坐在黑曜石神座上,端着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陈无相的目光,终于越过了满地的狼藉,落在了那个一直看戏的男人身上。他掌心那团红色的魔气微微一滞,眼中的疯狂稍稍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毒。
“十二年了……”
陈无相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那种癫狂的嘶吼,而是变得低沉、沙哑,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悬浮在半空,红衣猎猎,魔气在身后凝聚成巨大的法相,缓缓开口,声音传遍了整个洛神山:
“十二年前,我不过是陈家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。我遇到了他——无相老人。”
全场皆惊。
无相老人,那可是三十年前威震西北武林的绝世魔头,早已销声匿迹多年。
“我拜他为师,学了他的一身绝学。我以为我遇到了知己,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陈家那个破地方的束缚。”陈无相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结果呢?”
他猛地攥紧了手掌,那团红色真气被他生生捏爆,恐怖的波动让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我恩将仇报,反手吸干了他全身的内力!那一刻,我突破了至——八境!我以为我天下无敌了!”
陈无相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赤金色的身影,咬牙切齿地朗声说道:“那时候,我听说天下第一是洛门的门主。我满怀信心地去找他……结果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场战斗留给他的心理阴影,至今未散。
“结果去挑战,被洛白衣那狗东西,一招秒了!”
轰!
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,炸得所有人脑袋里一片空白。
一招秒了?!
那个把三大家主当球踢、把天境之下当蝼蚁踩的陈无相,当年去挑战洛白衣,竟然被一招秒了?!
“我本来以为,外面传言我被陈家那个老东西打废了,是陈家为了面子放出的谣言。”陈无相惨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“原来……原来当年打废我的,根本不是什么陈家上一任家主,而是你!洛白衣!”
他猛地指向那道赤金色的身影,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:
“你为了掩盖我偷练魔功的真相,为了不让洛门蒙羞,故意放出去风声,说是陈家老狗打废了我!你把我关在后山禁地,用锁龙链穿透我的琵琶骨,让我生不如死地活了十二年!洛白衣,你真狠啊!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秘闻震呆了。原来后山禁地里关着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,而是十二年前被门主一招废掉的陈无相!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你杀的……”
一直趴在地上的陈悦悦,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怒火。
“上一任家主……也是你杀的!!”
陈悦悦的声音如同厉鬼嘶吼,她死死盯着洛白衣,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。
当年陈无相偷练禁术,上一任家主亲自出手将他废去武功。但上一任家主在不久之后便离奇暴毙,陈家从此一蹶不振。所有人都以为是陈无相的同党下的黑手,或者是因为废了陈无相遭到了报复。
但现在看来……
“看来上一任家主的仇,也是你杀的!”陈悦悦大怒道,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被欺骗了三十年的屈辱和愤怒,“洛白衣!你不仅废了师兄,还杀了我陈家上一任家主,夺了陈家的权!你这个伪君子!你这个恶魔!”
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哪怕经脉尽断,哪怕身受重伤,她也要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吐一口唾沫。
“你为了掩盖真相,为了掌控洛门,你连自己的盟友都杀!你算计了所有人!许家、罗家、我陈家,全都在你的股掌之中!洛白衣,你不得好死!!”
陈悦悦的怒吼声回荡在洛神山上空。
而面对这惊天动地的指控,面对这滔天的恨意,阴影中的洛白衣,终于有了一丝反应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“啪。”
茶杯落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中,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光芒。那光芒不是愤怒,不是辩解,而是一种……被凡人冒犯了的、高高在上的漠然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,赤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九条五爪金龙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在衣面上缓缓游动,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龙吟。
他看着半空中的陈无相,又看了看地上疯狂嘶吼的陈悦悦,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既然你们都知道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那你们,就都没有活着离开的必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