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很冷。
夜色中的洛神山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没有人说话,因为活着的人都已经喘不过气来。
顾十七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他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一只猫。但他身上的杀气很重,重得连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他走到李长寿身边,没有看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红衣人,只是侧过头,幽幽地说道:
陈家陈无相,当年从上一任家主那里偷了无相魔掌的秘籍,自己偷偷修炼,结果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。这件事情在许家闹得很大。不过当时我们还未进洛门拜师学艺,所以不知道。而在我们拜入师尊门下之前,他就被陈家关起来了。
李长寿握剑的手猛地一紧。
他一愣。
无相魔功?
那是只有历代陈家之主才能够修炼的独门武功。但这门武功邪异至极,大多数时候只是作为一个传承的仪式——像本代家主陈悦悦,就从未修炼过这门武功。
因为修炼此功的人,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
看他手掌。
顾十七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他的目光落在陈无相的右手上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掌边有红气缠绕。说明这无相魔功,至少有了九成的功力。这个人的实力,或许还在三家家主之上。
他顿了顿,伸手按住了李长寿的肩膀。
那只手很冷,冷得像死人的手。
别当傻子。顾十七低声道,人不是冲你来着。这时候冒什么头?
李长寿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了顾十七的肩膀,落在了场中。
罗七刀。
那个曾经在洛门威震一方的刀客,此刻正站在血泊中。他的背很直,像一杆标枪。但他的刀,已经一把一把地断了。
第一把刀,碎在陈无相的掌心。
罗七刀全力一刀劈下,刀风凌厉,足以将一头牛劈成两半。陈无相只是抬起手,五指微微一合,轻轻一握——
咔嚓。
刀身便化作了无数块铁片,叮叮当当地斩落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第二把刀,碎在陈无相的指尖。
罗七刀变招,斜挑陈无相的咽喉。这一刀很快,快得几乎看不见刀光。但陈无相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一夹,夹住了刀锋。他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内力一吐——
刀锋从中断裂,半截刀身飞出去,钉死了一只路过的乌鸦。乌鸦甚至来不及叫一声,就死了。
第三把刀,碎在陈无相的掌风里。
罗七刀怒吼,全身真气灌注于刀身,刀气纵横,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劈开。但陈无相连躲都没躲,只是冷笑一声,一掌推出。
无形的掌力如同巨锤,狠狠撞在那柄刀上。
轰——!
刀身炸裂,化作了无数块碎片,四散飞射。罗七刀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刀柄上。
三把刀,碎了。
罗七刀站在原地,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刀。他的脸色很苍白,但眼神依然凶狠。他知道自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。
但他没有退。
因为他是罗七刀。罗家的刀,宁可折断,不可低头。
李长寿看着罗七刀的背影,又看了看顾十七。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三师弟,你说得对。人不是冲我来的。
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凌霜剑,剑尖指向场中那个红衣翻飞的魔头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绝:
但我是洛门的人。洛门的人,什么时候怕过事?
风吹起了他的衣角。
剑就在他手边。
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