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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月夜伏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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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75章 月夜伏袭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5.4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6

月色如水,照在南宫学院的屋脊上。雨后的夜风带着湿润的凉意,从山门方向缓缓吹来,将屋檐下最后一滴水珠吹落。整座学院安静得像一口深井。文华殿的灯火早已熄灭,观澜别院只透着一点昏黄的光,那还是华佗青的弟子给伤者煎药留下的炉火。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,又迅速淹没在夜的寂静里。

这一夜,没有人睡得好。但不是因为失眠——是因为警觉。山门一役之后,全院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。巡夜的弟子分为四班,每班两人,沿着固定的路线绕院而行。如今已是四更天,第三班巡夜弟子刚从东墙下走过。那是个内功堂的少年,姓何,身形单薄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笼里那截蜡烛只剩指甲盖长的一点,火苗一跳一跳,将将就要烧到底。他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,又强撑着站直了身体。他知道今晚不同寻常。山门外的血迹还没干透,雷霆钧被废跪在门口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院。师父们都说,血蝠宫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握紧了手中的灯笼杆,那杆子同时是一柄短枪。他不怕死,但他怕死得糊里糊涂。所以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留意着屋顶、墙角和暗处。他走到东墙拐角,忽然站住。他听见屋顶有极轻的一声响——像一片瓦被风吹得挪了挪位置。他抬头去看。月光下,屋脊上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没有动。他盯着那片屋脊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低下头,像什么也没发觉一样,继续往前走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心跳却已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响。他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脚步,想:如果屋顶真有人,那我现在应该走到屋檐下了。他刚走到屋檐下,头顶果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衣袂破空声。他猛地抬头,手中灯笼杆已经横举起来。他看到一道黑影从檐角无声地翻落,手里握着一柄长刀,刀身上泛着暗蓝色的光。那道黑影落在他面前,隔着三步远,刀尖下垂,纹丝不动。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一道道黑影无声落地,像从夜色的褶皱里抖出来的影子,一共九道。九柄长刀,九个黑衣的夜行人。他们蒙着脸,只有眼睛露在外面。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冷静到极点的漠然——像屠夫看案板上的肉。

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询问,用的是气音:“老大,杀不杀?”那八道身影中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头领微微侧了一下头,没有说话,只做了一个手势。他的手势很轻——拇指与食指并拢,指尖轻轻向前一推。那是“杀”的意思。站在何姓少年面前的那名黑衣人收到命令,刀尖微微抬起。月光照在他的刀身上,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寒光。何姓少年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喊,嘴唇却像被冻住一样。他攥紧手中那杆灯笼,咬牙,将杆尖对准了那名黑衣人的咽喉。就在这时,那名黑衣人的长刀动了。刀光如一道银色的闪电,撕裂夜色,直直劈向少年的颈侧。刀锋带起的风,已经吹动了他鬓角的碎发。何姓少年浑身冰凉,瞳孔放大,眼睁睁看着那柄刀斩向自己的脖子——刀光几乎触到了他颈侧的皮肤。

“噗。”

一声轻响。像一只熟透的瓜被轻轻敲碎。那名黑衣人的刀锋停在少年颈前一寸。他整个人僵住了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——一只手掌,从背后刺入他的身体,从胸前透出。那只手修长、白皙,掌缘却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。掌心的热力透过他的背,烧穿了他的五脏。黑衣人张了张嘴,想发出一声惨叫,但那道暗红的掌力已经将他体内的生机彻底绞碎。他的身体像一只被抽掉骨架的布袋,软塌塌地倒下。他倒下时,那柄长刀还握在手里,刀尖擦着何姓少年的颈侧划过,带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。

何姓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,灯笼早已脱手落在地上,烛火在摔落时熄灭。他看着那名黑衣人倒在月光下,身体迅速干瘪,像被火从里面焚烧了一遍。他的目光顺着黑衣人的尸体,向上移——屋檐的阴影里,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。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脸。那是一个女人,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凌厉,像一柄开过刃的刀。她穿着暗红色的劲装,发髻高束,鬓边一缕灰白的碎发被风吹动。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,掌心残留着一缕暗红色的光,像烧红的铁烙印在空气里,缓缓消散。

屋顶上剩下的八道黑影全部僵住了。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缩,他盯着那道身影,声音嘶哑:“什么人?”那红衣女人没有回答。她站在屋脊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,像看八只掉进陷阱里的老鼠。她缓缓收回右掌,五指拢了拢,掌心的红光重新亮起,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交错。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: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
为首黑衣人的长刀唰地拔出,刀锋指向她:“多管闲事——找死!”另七道黑衣身影同时动了起来,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,刀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网,罩向屋顶那道红衣身影。南宫云火没有动。她站在屋脊正中,任由那八道刀光逼近。直到第一柄刀距离她咽喉还有一尺时,她才抬起右掌。掌心的暗红色光芒猛然暴涨,像一颗被点燃的落日。那一掌拍出,没有招式,没有花样,就是平平无奇地朝前一送。掌力却如一面烧红的铁墙,带着灼烈至不可一世的力道,直直推向那八道黑影。首当其冲的三名黑衣人身体还没沾到掌力,周身的衣袍便已经焦化卷曲,脸上蒙面布在热气中缩成一小团。紧接着,那道掌力拍在他们身上,像拍碎三片纸糊的屏风——三人同时炸开,化作漫天猩红的雾。碎肉与布片四散飞落,在月光下如同一阵触目惊心的红雨。

老大闻声立刻瞬身而动,直接便来到了那女子的面前。可女子却丝毫不惧,轻轻一挥长袖,将老大震开之后,便再挥出一掌。

那手掌周围,真气缭绕,大多数是红色的,却也有一股黑色的真气盘旋在最上方。

老大一惊,立刻认出了这套掌法:“无相魔功!”

其余五人幸得距离稍远,却被那股掌风震得连退数步,站在墙头摇摇欲坠。为首黑衣人满脸骇然,厉声道:“你——你是——”他终于看清了那道掌力的颜色,暗红如火,灼如烙铁。他忽然想起江湖上流传过的那门魔功——《无相魔功》。传说中早已绝迹于江湖,数十年前曾在洛门某位老人手中练至九重境界的魔功。那门功法一旦练成,掌力如血,中人即化,霸道无比。而眼前这个女人的掌力,明显比传说中更深厚。她站在原地,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,掌风所及,土崩瓦解。

就见南宫云火掌心赤红真气翻涌缠绕,内里隐有一缕暗血色气流蛰伏。这无相魔功,她已然修至九重巅峰之境。这等根基,远胜洛门陈无相靠着吸夺他人功力强行堆出来的九重巅峰,不愧是天下五大魔功之一!

南宫云火没有说话。她脚下一动,身形从屋脊上飘起,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红云,眨眼间便到了为首黑衣人的面前。她的掌第二次拍出。这一掌,没有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声势,却更快、更直、更准。五指并拢如刀,直直按在为首黑衣人胸口。为首黑衣人瞳孔放大,他手中长刀已经来不及收回,只能拼尽全力运起内力护住胸膛。但那层护体气劲在那只暗红手掌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。掌力透体而入,一触即没。为首黑衣人眼睛猛地突出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——从胸口到四肢,从丹田到天灵——像被一节一节捏碎的竹筒,噼啪作响,寸寸断裂。他手中的长刀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。他张嘴,想喷出一口血,却连血都喷不出来。他身体软塌塌地跪倒在地,双膝砸在瓦片上,将瓦片压得碎裂。他张着嘴,喉头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南宫云火收回掌,低头看了他一眼:“嘴硬。留着命也没用了。”她不再管他,转身面向剩余四名黑衣人。那四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任何战意,他们的身体像一道残影,纷纷向院墙外掠去。南宫云火没有去追。她站回屋脊,负手而立,看着那四道黑影消失在月光中,微微撇嘴:“跑得倒是快。”她抬头望了一眼月亮,又低头看向院里的何姓少年。那少年还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她。她轻轻一笑:“回去睡吧。后半夜,没人再来了。”何姓少年喉头动了动,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: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南宫云火没有回答。她已经转过身,走到了屋脊的另一侧。
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西南方向破空而来。那人速度极快,如同一道划破夜色的流星,衣袍猎猎作响。他落在院墙的墙头上,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何姓少年看到他,眼眶一热:“院长!”南宫离火没有看他。他目光扫过屋顶那片暗红的血迹、地上那具干瘪的尸身、倒在墙根下筋脉尽断的黑衣头领,最后落在屋脊上那道红衣身影上。他的眉头微微一挑,声音却平静:“大师姐——你怎么来了?”南宫云火转过身,双手抱臂,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:“咋了,师弟?师姐来了,你不欢迎?”南宫离火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不是不欢迎。只是你老人家不在山上清修,半夜跑回学院来杀人,总得打声招呼吧?”南宫云火笑了,笑声清朗而长,带着几分豪爽:“打招呼?打了招呼,这戏就不好看了。我早就在后山住了三个月了。就等着这批老鼠自己摸上门来。”南宫离火一顿:“你早知道了?”南宫云火跃下屋脊,落到院中,看着他:“师弟,你能布的局,师姐我也能猜上几分。血蝠宫派人来夜袭,早晚的事。我不过是替你守了这一夜的门。”她的目光在南宫离火脸上停了一瞬,又道:“你这一脸的算计,当我看不出来?明天的事,你心里有数。”南宫离火没有否认。他看着她,笑了笑:“大师姐果然还是大师姐。”这在月光下站了片刻,身后墙头又有一道气息极轻地飘落。那道气息落地的声音如虚无,比一片落叶还要轻,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湿润之意。两人同时转头。院墙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,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,面容清冷皎洁,一头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着。她立于夜风中,衣袂微动,周身的空气却仿佛比旁处更湿润几分——月光落在她肩上,竟隐约泛起一圈水雾般的微光。她看起来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轮月。

南宫离火看着她,眉头轻皱:“妹子——你不好好闭关,怎么也不声不响地跑来了?”那白衣女子轻轻落地,足尖点地无声,周身的水雾随之收敛:“哥,你在山下布这么大的局,我哪静得下心闭关?”她淡淡地看了地上那些尸体一眼,“再说,后山隔得又不远。你闹出这么大动静,我耳朵又不聋。”她声音清冷,语调平淡,却带着一种极淡的关切。

南宫离火看着她:“你的凝水诀——”

白衣女子抬眼看他:“哥,我现在不比你弱。你睡得着,我就闭得关。”她说这话时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南宫云火掌间尚未散尽的暗红光晕,声音微沉:“倒是大师姐的掌力,比我上回见时又深了三成。九重境……竟还有余地。”南宫云火哈哈大笑,肩头一晃:“师妹,你这话要是传出去,该有人睡不着觉了。”白衣女子淡声道:“穿出去便穿出去。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,火能烧山,也能暖酒。各有千秋。”这就是上一任院长座下三大神功传人——师姐南宫云火,一身云火神功外加魔功“无相”,霸道凌厉;师弟南宫离火,离火神功,焚天煮海;小师妹南宫离水,凝水神功,水润万物,素有“水仙子”之称的名门大家。

南宫离火听了这话,没有笑。他看了看地上那具干尸,又看了看远处暗沉的夜色,缓缓道:“血蝠宫派了九把刀来探路——探的未必是咱们的守备。他们想看的,是这座学院里到底还有几张底牌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本不想这么快把你们俩牵扯进来。”南宫云火道:“什么叫我牵扯进来?你是我师弟,你挨打,我能看着?还是我师妹能看着?”白衣女子没有说话,但她的目光落在南宫离火脸上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哥,你比三年前瘦了。”南宫离火怔了一瞬,哑然:“你闭关三年,出来第一句话,就是说我瘦了?”白衣女子道:“我闭关前,你下巴没这么尖。”南宫云火哈哈笑:“从小到大,她哪回见你不是先说你瘦了?你还没习惯?”南宫离火摇头,笑意却渐渐收住。他抬眼望着月色下环绕的学院,声音很轻:“明天,血蝠宫的人会来。”他的目光穿过夜色,落在远处文华殿的飞檐上,像在打量一个棋盘上早已落定的子。他道:“今晚来的这九把刀,不过是试水的石子。真正的杀招,是明天白天。他们要的不是夜袭。他们要在光天化日之下,把这座学院连根拔起。”南宫云火和白衣女子都没有接话。她们只是站在那里,一红一白,在月光下像两道沉默的影子。夜风拂过,吹动三人的衣袂。远处,观澜别院的灯还亮着。那里住着三个刚考完试的年轻人,和一群刚刚浴血归来的外援客卿。他们不知道,这场雨后的月亮,是决战前的最后一个宁静。

南宫离火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他侧过头,看着南宫云火:“大师姐,你方才那一掌,用了几成劲?”南宫云火挑眉:“六成。”南宫离火点了点头:“留四成。”他又看向白衣女子:“妹子,你凝水诀练到几重了?”白衣女子道:“七重。”南宫离火点了点头:“够用了。”他再没有多言。月光下,三道身影背对着背,各朝一个方向,各怀一个心思。过了许久,南宫云火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:“说起来——那三个小子怎么样了?”南宫离火摇头笑了笑,迈步往前走了。声音从月光里飘回来:“很好。”

翌日拂晓。第一缕天光穿透云层,落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院墙上。有人看到那三具干瘪的黑衣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,为首黑衣人头领也被抬走了——据说没死,但全身经脉尽断,这辈子连筷子都拿不起来。观澜别院的院子里,李长寿最先睁开了眼睛。他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,坐起身,静静说了一句:“天亮。”君临天在他旁边的床上翻了个身,含糊道:“再睡会儿……”顾十七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,望着院外。夜里那阵动静,他们都听见了。但他们没有说话。有些事,心里有数就好。李长寿站起来,推开窗。晨风带着秋露的凉意进来,他深吸一口气,感觉到袖中那枚刘文远账房钥匙的轮廓。那是昨夜华佗青弟子换药时,悄悄从他衣袋里换走的。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,低声道:“今天,该出牌了。”

远处,厨房的炊烟升起来了,一管细细的,笔直地升上无风的天穹。晨钟悠悠响起,一声接一声,像一道缓慢拉开帷幕的铃音。那是早饭的钟。也是决战前的——最后一顿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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