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圆得没有一丝缺憾。
中秋夜,南宫学院比往日喧闹了许多。厨房里一早便忙得脚不沾地,蒸笼叠了三层,豆沙、莲蓉、五仁的香气混在一处,顺着晚风飘遍每一个角落。院中石桌上,一盘盘月饼码得整整齐齐,青瓷碟里摞成小山。大孩子们三五成群猜谜斗酒,女孩子在桂花树下分果子,笑声飘在月色里,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。
李长寿没有去凑热闹。他揣了几个月饼,跃上后山那座最高的屋脊,盘腿坐下。君临天跟了上来,大咧咧坐在他旁边,抓起一个豆沙馅的一口咬掉半个。顾十七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身后,也拿了一个,慢慢掰着吃。
三个人吃着吃着,都不说话了。月亮悬在头顶,圆得像一面没磨过的铜镜。月饼在手里,甜得有些粘牙。君临天嚼着嚼着,忽然低声道:“这月饼……比洛门的差远了。师父那儿的月饼搁了桂花,还加了蜂蜜。”他说着说着,声音忽然有些不对。李长寿没有接话。他也咬了一口月饼,甜味在舌尖化开,脑海里却浮出另一幅画面——洛白衣坐在书房里看书,见他闯进门,头也不抬,只说:“厨房里给你留了桂花酥。”那时他嫌甜,如今却觉得那一碟桂花酥,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。
顾十七默默把月饼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,喉结滚动,别过头去。他忍了半天,眼眶还是红了。
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。月光下,三个少年并肩坐在屋脊上,一边吃月饼,一边安静地哭。谁也不看谁,谁也不说破。只有君临天一边抹眼泪一边恨恨地骂:“师父也真是的……这么远,也不来看看我们。让他来,他又说南宫学院不是他该来的地方——他就会逞强。”李长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月饼,含糊道:“等咱们学成回去,亲手给他做一炉。带桂花,加蜂蜜。”顾十七嗯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:“那一天……不会太远。”
远处的唤月阁上,南宫离火独自坐着。面前也摆着一碟月饼,只动了一角。他望着月亮,手里一杯酒转了又转,迟迟不喝。他想起一个老朋友。很多年前,那人也是这样,中秋夜独坐高处,面前一壶酒、一块月饼,却不肯吃,只望着天空发呆。那时他年轻,那人也年轻。他们一起论剑,一起喝酒,一起笑骂天下英雄。后来各自执掌一方,见面渐少。再后来,那人成了天下第一,他留在南宫学院教一群毛头小子,两人之间,仿佛隔了一座看不见的山。
南宫离火低头,掰了一块月饼放进嘴里,慢慢咽下。他喃喃道:“白衣,中秋了。你那边……有没有人给你做月饼?”夜风拂过,无人应答。他将杯中酒缓缓泼在地下,算作敬那个千里之外的老友。
千里之外,洛门书房。烛火在灯台上静静燃烧,一颤一颤,映得满墙书影摇动。洛白衣坐在案前,正在写一部书。他笔下的故事写到一位少年拜师学艺,师父教他握剑,教他做人,却在某个深夜独自离去,再未回来。他写完这一段,停了笔,望着窗外那轮圆月,沉默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——那不就是他自己么?
烛火跳了一下。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门帘一掀,洛淇端着一盘月饼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、面容相似的少年,是他的弟弟洛不归。
“门主,中秋了。厨房新做的月饼,您尝尝。”洛淇将盘子轻轻放在案上。洛不归跟着补了一句,语气有些拘谨:“是桂花馅的。”
洛白衣看着那碟月饼,没有说话。他伸手拿了一块,指尖微微用力,饼皮裂开,露出里面淡黄的桂花馅。他咬了一口。甜味漫开,他却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他想起了三个远在南宫学院的小少年——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月饼吃,有没有人替他们做桂花馅的、加蜂蜜的月饼。会不会像他一样,坐在没人看见的角落,一边吃,一边偷偷地想他。
洛白衣没有忍住。眼泪顺着那张苍白的脸滑下来,落进月饼里。他咬一口,咸的;又咬一口,还是咸的。他低着头,一边吃,一边落泪,握笔的手微微发抖。洛淇和洛不归站在门口,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出声。他们从未见过洛白衣流泪。
洛白衣吃到大半块,忽然放下,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。他轻轻说了一句,声音沙哑而温柔:“你们三个……在那边,中秋快乐啊。”
月光落在地面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南宫学院那边的笑声隐隐约约,洛门书房里的烛火,也依旧静静地烧着。
千里之外,同一轮明月,照着两处寂寥。月饼是甜的,眼泪是咸的——甜与咸混在一处,便成了思念的味道。故事到这里,便告一段落。也许来年中秋,那些人会重新聚在一张桌边,吃着同一种馅的月饼。那时候,大概不会再有人哭了。
月光无言,岁月如风,且待来年。
值此中秋月圆之夜,也借这章月色,把祝福送给读到这里的你:
祝大家在此中秋节快乐——身体健康、万事如意、心想事成、顺遂发财!
也祝全世界里的女生,早日遇见她们的如意郎君;
祝全世界里的男生,早日谈到心仪的女朋友。
愿这轮圆月照你,也照你牵挂的人,如此便岁岁皆安。
中秋快乐!
中秋节快乐!月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