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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百年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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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传前传

作者:石楠楠 | 分类:奇幻 | 字数:103.2万字

第53章 百年功

书名:长生传前传 作者:石楠楠 字数:2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1:39:36

天将破晓。乱石岗上,冷风如刀,割过一地血痕。

陈无相睁开眼。视线模糊,瞳孔里映出一片将明未明的青灰色天空。他躺在碎石间,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,肋下、胸口、脸侧、腿上,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肉。血液已经凝固,结成一层层黑色的痂,像一件贴身的铁衣。

他手指动了动,试着运一口气。丹田空空,经脉光华黯淡,如一条枯竭的河床。九重无相魔功早已运转不动。他沉默了很久,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笑。

到头来……还是不吸别人的东西,才留得住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他刚拜入无相老人门下,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。偶然在师父的经书夹层间,发现一卷残破的无相魔功秘本。那上面第一页写着八个字:无相无相,有相皆妄。他偷偷修炼,日复一日,渐入佳境。却终有一日,被师父察觉。无相老人将他唤到跟前,只叹了口气,道:你既有此缘,便继承我这身功力吧。随即一掌按在他天灵,六十年苦修的内力,如长江大河一般灌入他体内。他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那年过后,他又借故接近上一任陈家家主,在其重伤弥留之际,以无相魔功吸尽其余二十年内力。加上自己二十年苦修,他体内不知不觉间,已流淌着百年功力。

百年。听上去何等骇人。他却逐渐发觉不对——那些吸来的内力,像没有根的浮萍,起初汹涌澎湃,一旦消耗,便再也回不来。今日他吸了五名护卫的功力,三大家主的内力,又与洛淇大战数百回合,早已消耗殆尽,一丝不剩。真正还能留在他体内的,只有他自己炼出的那二十年,和经无相魔功慢慢炼化后的一点点残渣。

十之存一……十之存一。他喃喃自语。无相魔功的经文在他脑海中流转。真正属于自己的功力,才能长存;抢夺来的,终究过手成空。若将体内百年功力尽数炼化,十之存一,便可得十年纯粹内力。听着不多,但那十年,就是他自己的,谁也夺不走。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更疯狂的事——不炼化,不沉淀,直接将那百年功力一股脑灌入心脏,以自身为炉鼎,强行轰开第十重。

疯就疯吧。他满口血沫,笑意却极浓,反正我已死过一次,不差这一回。

他挣扎着盘膝坐起。双手按在膝上,指尖轻颤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拉着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喉咙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无相魔功。功法一动,体内那些沉寂的、驳杂的、来历各异的百年功力,仿佛听见了召唤,从四面八方涌向丹田。寒的、热的、柔的、刚的,像几条互不相让的河流,同时冲进一根细窄的管道。

剧痛。像五脏六腑被放在磨盘上碾压。他浑身剧烈颤抖,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,嘴里溢出一缕暗红。但他没有停。他将那道混浊的洪流,沿着经脉推向心脏。百年功力,如百匹烈马同时奔腾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经脉寸寸崩裂,骨头嘎嘎作响。他的七窍开始渗血,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。

也就在这一刻,乱石岗上,起风了。没有来处,没有去路,一股阴冷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同时卷起,卷得碎石沙沙滚动,草叶伏地贴住泥土。天空那抹青灰又沉了三分,像是有人把墨汁缓缓渗进了云层。远处林间,鸟雀一只接一只突兀收声,整个山野骤然静得落针可闻。轰——天边滚过一声闷雷,云层翻涌,仿佛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,正从那具残破的躯体里缓缓睁开眼。

吾证无相……不入魔……不成佛!

他低吼一声,双掌猛地拍在自己心口。百年功力,一股脑灌入那枚已经伤痕累累的心脏。咚。一声闷响传遍四野,仿佛整座乱石岗都在震动,源自他心口的每一次鼓动,都像锤落在天地之上,震得脚下石子齐齐一跳。一层磅礴得令人窒息的气机自他周身荡开,如一座无形山岳缓缓压下,草木伏地,飞沙走石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又突然松开,剧烈鼓动起来——每一次跳动,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他浑身的威压节节攀升,方圆数丈内的碎石竟被气浪卷得离地悬浮,定在半空轻轻震颤,仿佛连时间都被他凝滞。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近崩碎,眼前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天与地,生与死。走火入魔的边缘,只有一线之隔。他像走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的铁索上,脚下风声呼啸,随时都会坠落。可他在那一线之间,死死咬住了某个玄妙的韵律——无相,无相。我相即是非相,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,即是非相。离一切诸相,即名诸佛。

嗡。一道无声的震荡从心口荡开。不是风,不是雷,却让整座乱石岗连同地面一起震了一震,尘土冲天而起。随即,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气柱,自他心口冲天而上,贯入云层,搅得漫天风云旋转翻涌,像一条沉睡的黑龙在天上缓缓睁开眼。乱石岗上所有的碎石、土块、草木,在这一瞬间齐齐朝着他的方向倾倒。

陈无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仰天倒下,眼中却迸出两道极其明亮的光芒。他躺在碎石间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断气。可他的眼睛在笑。他能感觉到,心口深处,那枚已经碎裂过千百次的心脏,正以另一种节律跳动——比从前更沉,更深,更像一口不见底的渊。

十重……他轻声说,原来……始终是这个样子。他再没有力气说完后面的话,便昏死过去。晨光洒落乱石岗,照在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上。那具躯体,一动不动,只有心口处偶尔跳动一下,像一枚埋在地底深处的鼓。

——此时,南宫学院。李长寿在黎明前醒来,莫名望向西北方向,眉头微皱:奇怪……怎么觉得,那边多了点什么?君临天睡得正香,翻了个身,被子又踢开半边。顾十七在屋顶练拳,忽然收势,也望向同一个方向,沉默片刻,自语道:好像……有什么东西醒了。很沉,很远,却压得人心头莫名发紧。

远处枯枝上,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,向西掠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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