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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秦霄的裂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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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城:饿鬼与代码

作者:爱吃打老虎的露谷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30.3万字

第82章 秦霄的裂痕

书名:残阳城:饿鬼与代码 作者:爱吃打老虎的露谷 字数:2.4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7:23:03

戒严令下达后的第三天,秦霄接到一道调令。

命令是田观签的,灵械司转来的。内容很短:即刻带领第三巡防队,前往中城西区旧织坊一带,清剿藏匿的蚀化者。全部清除,不留活口。落款下方盖着苏衡的私印。

秦霄站在净塔卫正堂里,看着那道令。纸很薄,字很工整,每一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。她看了两遍,确认上面没有写错。然后她折好,收进袖中,转身去点人。

第三巡防队一共十二人。大半是她带过好几年的旧部。有几个是当年跟着她从外城守墙回来的,还有两个是新补进来的年轻人,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。秦霄站在队列前,简短地传达了命令。没有人问为什么。清剿蚀化者,这两年她做过很多次。每一次,那些人的脸都在变。有时候是外城偷渡进来的流民。有时候是藏在废屋里的独居者。有时候是孩子。

出发前,秦霄在营房后头站了一会儿。她把手伸进袖中,摸了摸那道调令。纸角被她攥得有些潮。她想起顾长明的人上回给她递消息时说的那句话:“这一批在旧织坊。十七个。最小的三岁。”

秦霄没有回那条消息。她以为自己不回,就能当没收到。可那道调令来了。她不能不听。她还得装成那个听令行事的人。至少今天得装。

旧织坊在中城西区靠北的位置。早年是中城最大的织造坊,后来灵械纺织兴起,手工织坊全倒了。那片地就荒了下来。剩几排塌了顶的旧厂房,窗子全碎,墙根长满枯藤。风从破窗里灌进去,整片坊区像一排张着嘴的死人。

秦霄带着人从南面进去。她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冷。她闻到一股极淡的味。不是贪瘴。是灶灰。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。活人的味道。她把手按在剑柄上,指尖冰凉。

“散开。每三人一组。从东往西搜。”她说。

巡防队散了。秦霄自己沿主道往里走。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是跟了她最久的那个副手,叫阿良。阿良没说话,只跟着她。两人穿过两排旧织机残骸,走到最深处的一座厂房前。门是半掩的。秦霄伸手推开门。门轴发出极长的一声响。

里面很暗。光从破顶漏进来,照着满地的碎砖和断木。最里面靠墙的地方,堆着几张草席。草席上有东西在动。很小。缩成一团。秦霄走过去。她的脚步很轻。可那些东西还是听见了。有一个从草席下面探出头来。

是个女孩。五六岁的样子。脸上有金色的纹路,从眼角爬到耳后。她睁大眼睛看着秦霄,没有哭,也没有跑。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。

秦霄蹲下来。她的手按在剑柄上,没有拔。她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。那眼睛很亮。像小满第一次进铜雀台后院时看她的样子。女孩身后,草席下面还缩着好几个。有的在睡,有的在抖,有的睁着眼。十七个。秦霄不用数,她知道是十七个。

“秦副统领。”阿良在她身后轻声说,“动手吧。”

秦霄没有动。

她看着那个女孩。女孩也看着她。女孩忽然伸出手,极慢地、怯怯地,碰了一下秦霄的剑鞘。那手指很脏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可她碰得很轻。像在摸一个不认识的东西。

秦霄站了起来。

“撤。”她说。

阿良没反应过来。“什么?”

“撤。全部撤出去。南面集合。”秦霄转过身,朝门口走。她没有回头看那些孩子。她怕自己一回头,就再也迈不动脚。阿良愣了两秒,到底没有问。他跟上去。巡防队在外面碰了头。有人问怎么回事。秦霄说:“里面没有人。搜错了。撤。”

十二个人沉默地往南走。秦霄走在最前面。她的步子很稳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后背上全是冷汗。

他们刚从旧织坊南口走出来,就撞上了一队人。

白甲卫。整整二十个。领头的骑着一匹灵械兽,缓缓从巷子那头过来。兽背上坐着郑平。他换了身新的深灰长袍,右腕上那圈白布已经拆了,露出一道淡白的痕。他看见秦霄,抬手让队伍停下。

“秦副统领。”郑平在兽背上微微欠身,“旧织坊清剿完了?”

“清剿完了。”秦霄说。

“十七个人。”

“没有十七个。里头空的。”

郑平笑了一下。那笑像在茶面上吹了一口气。他从兽背上下来,慢慢走到秦霄面前。他比秦霄高半个头,站在那儿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他朝旧织坊方向看了一眼。破厂房在风里嘎吱嘎吱地响。

“秦副统领。”郑平说,“你变了。”

秦霄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剑柄。她没有说话。

“以前的你,不会空手回来。”郑平说,“以前的你,哪怕里面是个婴儿,也会按令执行。你母亲当年守墙的时候,从没往回退过一步。”

秦霄看着他。她的呼吸很平。可心跳得像有人在里面擂鼓。

“我来吧。”郑平说。他转过身,朝身后的白甲卫抬了抬手。那一队人无声地越过秦霄和她的巡防队,朝旧织坊里开进去。靴底踩在碎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郑平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秦霄身旁,像两个人在巷口闲话。他偏过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没有当场问你?”

秦霄没答。

“因为你还有用。”郑平说,“苏首席说的。但你记住,你的账上,现在已经记了两笔。一笔是塔底的剑伤。一笔是今天。这两笔账,总有一天要算的。”
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靴底踩在石板上,一步一步,不急不缓。白甲卫从旧织坊里拖出了人。那些孩子在哭。有人在喊“姐姐”。秦霄站在巷口,听着那些声音,觉得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在碎。可她不能动。她一动,秦霄这个名字就完了。她得忍。她得活到能还账的那天。

阿良在她身后,低声问:“秦副统领,我们……回去?”

秦霄闭了闭眼。她把剑柄上那只手松开,又攥紧。然后她转身,朝净塔卫营房的方向走去。她没有回头。身后,旧织坊里的哭声越来越远。风从巷子里灌过来,把她的衣角吹得翻起。她没有回头。

回到营房后,秦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她坐在床边,把剑横在膝上。她没有擦剑。剑上什么也没有。可她的手一直在抖。她从袖中摸出顾长明给她的那枚灰线联络符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它攥在掌心里,没有捏碎。

她想起她母亲。想起母亲当年守墙的那个夜晚。母亲走之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光。秦霄那时候才七岁。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意思。现在她知道了。那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回不来的时候,回头看你最后一眼的样子。

秦霄把联络符收好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净塔卫的操场上,白甲卫的旗子在风里翻着。她看着那面旗,慢慢把嘴里的那口血咽了下去。她不能吐。吐了就没了。

她得等。等到那个能动手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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