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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顾长明的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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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城:饿鬼与代码

作者:爱吃打老虎的露谷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30.3万字

第75章 顾长明的账本

书名:残阳城:饿鬼与代码 作者:爱吃打老虎的露谷 字数:2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7:23:03

小满教沈夜“收”的那一夜过后,沈夜开始睡不踏实。

不是睡不着。是睡着了也像醒着。身体在睡,意识却像一条被收进鞘里的刀,暗着,可刃口仍能感到风。他躺在铜雀台后院的旧屋里,耳朵里总有一种极细的嗡鸣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拨了一下弦。小满说,这就是“收”。收得住了,人才不会被塔看见。可也有代价。那种内收的劲,像把整座山的重量压进一颗卵石里,时间长了,人会觉得骨头都是空的。

第三天夜里,沈夜受不了了。他披衣起来,推门出去。后院很静,桂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簌簌响。灰衣人守在院门外,见他出来,也不拦,只朝他点了一下头。沈夜没走远。他只在廊下走了几步,活动一下手脚。走廊尽头有一间半掩的旧库房,门开着一条缝,里头黑。沈夜本来只是路过,忽然听见里面有极轻的响动。像什么东西从架子上滑了下来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库房里堆的都是旧物。半塌的架子、断腿的桌、卷起来的旧画,还有几口蒙尘的箱子。沈夜摸到墙上的一盏旧灵灯,拧了拧,灯没亮,但灯柱边掉出一个布包。布包不大,四角磨破了,露出里面几页泛黄的纸。沈夜本来不想碰。可那布包掉在他脚边,有一页散了开来,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,还有画。他蹲下去,捡起来。

那是一本旧账。

纸页发脆,翻起来沙沙响。字迹极密,有些地方写着写着就潦草了。沈夜就着从廊道漏进来的一点微光,一页一页地看。越看越慢。

账本上记的全是天工阁的东西。灵械核心、蚀化样本、灵魂容器残片、黑晶碎片、贪瘴结晶、净灵石原料。每一笔都标了日期、数量、经手人、价格。有些交易对象是天工阁外勤,有些是净塔卫里的内鬼,还有些写着“内城某位大人”。沈夜一个个看过去,越看越冷。

其中有一页,记录的是八年前,三具“蚀化者遗体”从中城灵械司运出,落到黑市上。下面用极小字标注:“实验废品,不可回收,转收。”

还有一页,记的是七年前,两箱“灵魂容器初代样机”从塔底流出。经手人是“郑”。下面批注:“第一批。损一。余存。”沈夜盯着那个“郑”字,想起郑平。他以前只是怀疑。现在他知道,郑平的手,比苏衡还脏。

他又翻过几页。上面记着一批灵械器材的来处和去处。有一条写着:“购入苏衡私人实验室淘汰品。编号被蚀。部件全。购者:顾。”沈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他往后翻。账本的最后几页,写的不再是天工阁的事。换了一种笔迹。还是顾长明的字,但写得快而狠,像在赶什么。

“三年前,外城东片贪瘴爆发。天工阁未报。封锁灰带。死七十三人。皆为平民。收尸者:顾。”

“两年前,中城灵械行会会长韩世安被逼交出西堂。灵械材料全数上缴。韩不从。三日后,家中起火。韩失一子。收骨者:顾。”

“一年前,净塔卫内卫副统领秦霄之弟,秦小鱼,被秘密带走。经手:郑。送至:塔底特殊研究区。顾收到消息:已晚。仅存衣物一件。已收。”

沈夜像被钉在了库房中央。

他慢慢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干干净净,只有一行字,写在最底下。笔画极小,却极重,像用刀在纸上刻过:

“若败,焚之。若胜,亦焚之。”

沈夜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那几页旧纸。他忽然明白,这不是账本。这是一部记录。一部谁也看不见的史书。顾长明把它藏在库房里,不是为了算账。是为了让这些东西有人记住。如果有一天他死了,这些纸会留下来。如果焚了,那就什么都不会被知道。

“看完了?”

沈夜转身。

顾长明站在门口。他的拐杖没有点地,只是拄着,半边身子隐在廊道的暗影里。他看着沈夜手里的那几页纸,目光很平。没有怒,也没有慌。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
“看完了。”沈夜说。

顾长明走进来。他走到沈夜面前,把那几页纸接过去。他没有放回布包,也没有收起来。他只是捏着它们,像捏着几片枯叶。

“你都知道。”沈夜说。

“都知道。”顾长明说,“三年前的东片,两年前的韩世安,一年前的秦小鱼。我都知道。”

“你一直在看着。”

“看着,记着。”顾长明说,“我救不了所有人。可我总得知道他们是怎么没的。”

沈夜看着他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进铜雀台时,顾长明说过的话。“这世道,能有人收尸,已经是好命了。”那时他以为那是顾长明在说自己。现在他明白了。那是顾长明在说所有被天工阁吃掉的人。

“最后一页。”沈夜说,“若胜,亦焚之。为什么?”

顾长明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有很多东西,像旧茶里沉底的那点苦。他说:“因为这些东西,知道得太多的人,活不好。你要赢,就不能背着这些死人的账。赢了之后,这些账也不该成为新的枷锁。所以烧了。干净。”

沈夜站在库房的旧物堆里,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极冷的石头。他想起小满说过的话。这城里的人,谁不重。轻的那些,早就死了。

“顾叔。”沈夜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为什么信我?”

顾长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页纸,又抬头看了看沈夜。然后他慢慢把账本放回布包,搁在架子上。他拄着拐杖,转过身,朝门口走。走到门边,他停下来,背对着沈夜。

“因为你是疤爷养大的。”顾长明说。

他走了出去。廊道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,一轻一重,慢慢远去。沈夜站在库房里,看着架子上那个旧布包。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把那几页纸吹得轻轻翻动。像有人还在写字。

沈夜没有再去碰它。他走出库房,带上门,站在廊下。桂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远处,枢机塔的方向,蓝光还是一闪一闪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攥紧了拳头。那几页纸上的名字,他一个都不会忘。可他也不会被它们压垮。

他必须赢。然后烧掉那本账。连同所有欠下的债,一起烧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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