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向内推开，潮湿微凉的气流扑面而来。
林野率先抬步，跨进侧阁之内。其余几人依次跟上，脚步压得很轻，进门之后便自发散开，守住四周方位。没人贸然靠近石台，牢牢记住女子方才的告诫。
石门敞开的缺口处，通道里的摩擦声响停在原地。那些尾随过来的伪形与残物，卡在符文屏障之外，不敢踏进一步。
女子退到石台一侧，目光平静看着踏入阁内的一行人。
“这片空间的符文屏障，只能短暂阻隔它们。撑不了太久。”
纪晚璃目光扫过墙面浮动的碎片虚影。那些旧时代值守者的画面依旧在缓缓流转，光影淡淡的，没有向外扩散。她抬手轻轻摩挲布袋外侧，里面拓片与纸页安稳存放，没有受到空间力量扰动。布袋布料被地底潮气浸得偏凉，她指尖轻轻按压，确认里面的纸卷没有受潮破损。
“屏障能维持多久？”她开口询问。
“最多半个时辰。”女子回答，“时间一到，力量衰减，它们就会冲破封锁，直接冲进侧阁。留给你们休整、穿过暗道的时间不多。”
林野环顾这间石阁。空间不算宽阔，石壁平整，没有多余摆件。目光落向石台下方，那行和外婆笔迹一致的刻痕，静静嵌在石面。他压下心头震动，没有立刻上前查看。此刻不是深究字迹来历的时候，前路暗道的陷阱才是头等大事。他默默记下刻痕位置，打算等从工坊折返之后，再来仔细研读。
“再细说分叉口幻境的特点。”林野开口。
女子微微颔首，视线落在墙面虚影上。
“幻境不会强行把人拖入梦境。它会抓取每个人心底放不下的记忆，在眼前复刻出熟悉场景。幻象没有固定模样，因人而异。”
皮卡女子抿紧嘴唇，握着短刃的手指微微发力。她经历过不少凶险，却很少面对这种直击内心的圈套。肉身搏杀尚可凭技巧抵挡，若是自身思绪乱掉，再强的身手也无从施展。她悄悄调整握刀姿势，指节贴紧刀柄，让身体维持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。
公路男人靠在一侧石壁，快速调整呼吸，检查随身兵器。他习惯预判敌人动作，可幻境变幻随心，根本没法提前设防。指尖抚过兵器刃口，确认没有缺损，随后抬手擦去金属表面沾着的细微石尘。
异乡行者低声补充，他对旧时代这类空间术法有一定了解。
“这类记忆幻象最狡诈的地方，是真假掺杂。一部分景物是暗道本身真实存在的样貌，另一部分是凭空捏造。人很难从中分辨界限。”
林野在脑中梳理计划。队伍穿过侧阁后方入口，进入暗道之后，必须保持彼此之间的距离，不能有人脱离视野。一旦有人神情不对，其他人要第一时间出声唤醒。
“我们进入暗道之后，互相提醒。一旦发现谁心神恍惚，立刻出声唤回。”林野定下简单守则。
女子开口提醒。
“还有一点。幻象会模仿熟人的声音。不要仅凭声音做出判断，必须亲眼确认对方身形样貌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屏障的力量缓慢消耗。阁外黑暗里，隐约传来细碎的抓挠声，伪形在试探符文边界。硬物刮擦石面的声响断断续续，每一次触碰，都让墙面的微光轻轻晃动。它们没有贸然强攻，只是反复试探屏障薄弱之处，等待力量衰减。
“该动身了。”林野抬眼看向众人。
女子侧身，指向石台后方一道窄小通道入口。那是暗道的起点，洞口藏在石壁阴影里，不仔细看很难察觉。洞口边缘长着细碎岩苔，常年不见光线，颜色暗沉。
“从这里进去，一路直行，很快抵达分叉岩口。记住，不要被耳边声音蛊惑，守住本心。”
众人调整状态，依次朝着暗道入口移动。林野走在最前，异乡行者殿后。
踏入暗道的瞬间，周遭光线骤然变暗。岩壁上方没有光源，只能依靠众人随身微光视物。空气变得更加沉闷，泥土与岩石的气息裹在周身。脚下碎石细碎，踩上去会发出微弱沙沙声响，众人刻意放轻落脚力度。
前行百余步，前方通道一分为二。左右两条支路，延伸向不同方向。
右侧岩壁粗糙，能看见天然岩层裂纹。左侧通道看去相对平整，隐约飘来一声熟悉的呼唤，声音不远，像是来自林野记忆深处。
他脚步顿住。
耳畔的呼唤声再次响起，语调真切，不断引诱他向着左侧支路迈步。
纪晚璃就在林野身侧，留意到他脚步停滞，立刻低声唤他名字。这一声呼喊，把林野快要飘走的思绪拉回现实。他迅速收敛心神，凝神看向左侧幽暗通道。
幻象已经开始起效。还没走到伪形预设的石室陷阱，幻境力量就已经铺开。
公路男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所有人原地站稳，不要随意挪动。他目光来回扫视两条岔路，试图寻找人为布置的痕迹。可两条通道看着都很古老，看不出外力改造的明显痕迹。岩石长年累月被地底水汽侵蚀，很多痕迹早就被自然磨平。
皮卡女子侧耳倾听，除了林野听到的呼唤，她耳边也浮起另一段声音，那是很久之前，和同伴约定撤离时的话语。
幻象同时作用在全队每个人身上。
异乡行者皱起眉头，目光紧盯两侧岩壁。
“稳住心神，不要顺着声音联想往事。目光尽量盯紧脚下岩石，减少被幻象牵动。”
林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。他清楚左侧就是死路，是伪形布下的迷局。可那道熟悉的声音依旧反复响起，不断勾扯他的意识。
“走右侧。”林野沉声道。
众人收敛杂念，准备转向右侧通路。可就在这时，左侧通道深处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。
身形轮廓，和外婆一模一样。
那人缓步向前，动作舒缓，神态平和，和林野记忆里的模样没有差别。她抬着手，轻声招呼林野过去。
林野瞳孔微微收缩，本能想要上前一步。
“别过去！”异乡行者立刻喝止，快步靠近林野身侧，“这是幻象，不要被外形迷惑。”
林野强行稳住身形。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，强迫自己冷静分辨细节。外婆习惯佩戴的一件小饰物，此刻并没有出现在这人身上。一处微小破绽，瞬间打破眼前假象。
幻象捕捉记忆，却没法复刻所有细碎细节。
纪晚璃握紧布袋，她耳边同样传来声响，是她早年离世长辈的叮嘱。那些话语温和，劝她停下脚步，不必继续奔赴这片危险地底。她咬紧牙关，把杂念压下，视线始终不离队伍同伴。她知道一旦自己失神，不仅会拖累自身，还会牵连整支队伍。
公路男人把兵器横在身前，目光扫过左侧暗处。他没有听到熟悉人声，可视野边缘，岩壁影子不停扭曲变形，干扰视觉判断。
皮卡女子闭了闭眼，短暂切断视觉带来的干扰。她心里清楚，一旦沉溺进去，埋伏在岩壳后的残物就会立刻冲出。
“继续往右，不要停留。”林野沉声下令。
众人排成单列，慢慢向着右侧支路移动。每走出几步，耳边就会冒出新的话语，各类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出来，试图打乱队伍节奏。
右侧通路空间收窄，岩壁距离更近。微光落在石头表面，映出长短不一的阴影。往前继续行进数十米，前方出现一处向内凹陷的石室入口，正是女子所说伪形改造的埋伏点。
石室入口安静，听不到半点动静。表面看着空无一物，可所有人都清楚，岩壳之后藏着等待突袭的残物。
异乡行者抬手示意队伍暂停，独自靠前半步探查。他借着微光打量石室外层岩壁，石层接缝处，能看见细微的开凿痕迹。伪形掏空岩层之后，又用碎石简单封堵，伪装成天然岩壁。指尖靠近石缝，能嗅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，那是残物蛰伏留下的味道。
“残物就在石壁夹层里面。”他低声汇报，“它们没有立刻冲出来，是在等我们完全踏入石室范围。”
林野思索对策。直接绕行，石室横在通道中间，没有多余空间绕开。硬闯，一旦踏入石室，会被残物从三面合围。
“我们集中火力快速突进，不停留缠斗。”林野做出决断，“穿过石室之后，立刻继续向前，不要回头。”
众人点头，各自做好迎战准备。
林野带头，缓步靠近石室入口。刚跨过门槛，四周岩壁突然传来石块摩擦的响动。封堵夹层的碎石一块块脱落，漆黑的残物躯体从缝隙之间涌出来，潮湿的躯体贴着石面快速爬行。
厮杀一触即发。
公路男人率先迎上前，兵器挥出，挡下最先扑来的残物。皮卡女子侧身突进，短刃找准弱点刺出。残物数量不少，源源不断从夹层涌出。
纪晚璃留在队伍中段，一边躲避袭来的躯体，一边留意周遭有没有新的幻象滋生。异乡行者守在队尾，拦截想要绕后偷袭的残物。他目光兼顾后方通路，提防还有敌人从后路包抄。
林野挥开迎面扑来的黑影，余光扫过石室最里面。
石室尽头的岩壁之上，嵌着一块巨大石盘。石盘表面刻满旧时代符文，符文中心，悬浮着一团半透明光晕。光晕里面，封存着一张人脸。那张脸不属于任何旧值守者，是林野从未见过的模样，正缓缓睁开双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