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26章:匿名警告信
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绕进省城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,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,雨刷器晃得快起了烟,还是挡不住漫天的雨雾。杜志远攥着方向盘,指尖压得发白,贴身口袋里装着封好的证物袋,那半张烧剩的信封隔着帆布蹭着他的腰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从青梧山出来就没凉过。他没回江州,也没去省党校的集体宿舍,按照省纪委对接同志的安排,住进了这片位于城郊的培训中心小院,地址对外保密,整个小院只住了他一个人,就是为了防走漏消息,谁能想到,对方的脚步比他还快。
杜志远锁好车,攥着公文包冲进楼的时候,半个肩膀都被雨淋透了,楼道里铺着老旧的水磨石地面,踩上去一脚湿痕。他打开三楼宿舍的门,开了灯,昏黄的吸顶灯晕开一片暖光,窗外的雨点子瞬间就凶了起来,噼里啪啦拍着磨砂玻璃,把整栋楼都震得发颤。他找了件干夹克换上,冲了一杯滚烫的浓茶,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,掏出小本子开始梳理今天的线索:青梧山防空洞,提前被取走的证据,三枚陌生指纹,半张烧剩的信封,还有上周刚抓的盗墓团伙小头目中,那个当年跟着洪万亭跑古墓线的赵家林。所有线头拧在一起,像一团浸了水的麻绳,沉得攥不住,但是有一点很清楚,顾慎行早就知道父亲藏了证据,这些年一直没找到位置,就等着他自投罗网,现在他上钩了,对方也摊牌了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滚烫的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,压下了胸口攒着的闷意,刚起身想往热水瓶里添水,眼角突然扫到门缝底下露出半角雪白的纸,被风卷得微微动着。杜志远脚步一顿,手下意识按到了腰后别着的甩棍,脚步放轻走过去,蹲下身,指尖捏着那角纸慢慢抽了出来,是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空白信封,没有邮票,没有落款,摸上去就是普通办公用的A4纸。他拆开信封,里面飘出一张打印着字的纸,黑体四号字,没有任何手写痕迹,内容直截了当:停止调查赵家林,立刻退出江州盗墓案,否则你命丧江州,没人给你收尸。
杜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,突然低低笑了一声,抬起手,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那道浅疤,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烫,和当年挨黑枪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触感。他就说,顾慎行怎么会那么沉得住气,原来在这儿等着他。他这几天刚申请到提审赵家林的权限,还没对外公布,除了省纪委对接的三个人,还有小院的安保,没人知道他住在这里,更没人知道他把赵家林的案子当成了下一个突破口,对方不仅摸来了,还直接把警告信塞到了他门缝里,这急不可耐的样子,反而坐实了一件事——赵家林手里真的握着顾慎行和盗墓团伙勾结的致命证据,不然对方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摸到省城里来。
他没慌,反而掏出手机,翻出楼下安保值班室的电话,直接拨了过去,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,杜志远声音平静,只说让安保队长上来一趟,有点事问他。五分钟不到,敲门声就响了,杜志远拉开门,一股带着雨腥的风裹着寒气冲进来,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哗翻了几页,安保队长老王五十出头,穿着藏青的保安制服,肩膀裤脚全是雨点子,裤腿还沾着后院的泥点,显然是刚从雨中跑上来,进门就搓着手问:“杜同志,出什么事了?”杜志远把那封警告信递过去,老王接过来一看,脸瞬间就白了,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滚,连说“对不住”,拼命回忆半小时前的事。
原来半小时前,来了个穿黄色外卖雨衣的男人,拎着个印着生鲜logo的保温箱,说给杜志远送老家寄来的酱菜,报的就是这个房间号,说寄件人跟杜志远打过招呼,让直接送上来。那时候雨大,那男人头盔压得低,口罩遮了半张脸,老王想着地址都对,又是给领导送东西,就没细看,登了个假手机号就放他上去了,那人上去不到两分钟就下来了,说放门口了,转身就走了,老王那时候忙着给后院排水,也没在意,没想到是送这个的。
“监控呢?调监控看看。”杜志远开口问,老王脸更白了,挠着头说:“这栋楼的监控昨天就坏了,后勤说今天雨大没法修,说等明天天晴了再来换,谁知道就出了这事……”杜志远皱了皱眉,没发火,只是挥挥手让老王先下去,让他不要声张,该干什么干什么,不要跟任何人提今天这事。老王千恩万谢地退出去,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,杜志远靠在门后,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:这个地址是昨天晚上省纪委的刘科长临时定的,除了刘科长和两个跟着对接的科员,只有小院的安保班子知道,他到这里才不到两个小时,对方就准确找到了房间,还知道他在查赵家林,这说明什么?说明内鬼就在这些人里面,要么是安保队伍里早就被顾慎行收买了人,要么就是省纪委对接的人里出了漏子,对方的手居然伸到省里面来了,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夸张。
他走回书桌前,掏出贴身口袋里的证物袋,把那半张烧得发褐的信封倒出来,和桌上的匿名警告信并排放在一起,昏黄的灯光落在两张纸上,一张留着顾慎行常抽的软中华烟味,一张印着冷冰冰的威胁,一唱一和,就是逼他退。杜志远拿起父亲留给他的那支旧钢笔,笔杆磨得发亮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脏,瞬间压下了翻涌的情绪。他上辈子就是太懂“隐忍”,太懂“明哲保身”,父亲出事之后他自暴自弃当纨绔,后来有人拉他入局,他缩着脖子不敢往前,最后还是挨了黑枪,死在沧江码头的烂泥里,临死前看着顾慎行的车从他身边开过去,车轮碾着溅起的泥水,糊了他一脸。那时候他就想,要是能重来一次,他绝不再缩,刀架脖子也不缩,不把这群王八蛋拉下水,他就不姓杜。
笔尖落在笔记本上,杜志远慢慢写下“安保内鬼”四个工整的字,接着又圈了圈“赵家林”三个字,笔尖把纸都戳破了一点。对方以为一封警告信就能吓住他?真是可笑,他死都死过一次了,还怕一封破信?威胁来得越快,越说明他踩对了地方,摸到了顾慎行的命门,这封警告信不是吓唬,是送给他的线索——告诉他赵家林就是突破口,告诉他内鬼已经浮出水面了,接下来他只要顺着往下摸,就能把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都揪出来。
窗外的暴雨还在往下砸,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,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,把外面的灯影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杜志远把警告信折好,装进新的证物袋,和那半张信封放在一起,塞进了贴身的暗袋里,接着掏出手机,给张猛发了一条加密短信:看好赵家林,任何人提审、提人,都必须我当面签字,哪怕是省厅、省纪委的条子,没我电话确认一概不准放。发完短信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端起早就凉了的浓茶,一口喝干,茶味涩得他皱了皱眉,心里却越来越亮。
顾慎行,你有本事派人来杀我,就没本事跟我真刀真枪干?十年前你躲在幕后构陷我父亲,十年后你还是只敢玩这种下三滥的威胁,我告诉你,我杜志远来了,就没打算走,这张黑网你织了十年,我今天就亲手撕了它,哪怕拼得粉身碎骨,我也要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晴天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