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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太子已非昨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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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做宋臣,一统万国

作者:冯墨墨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121.9万字

第280章 太子已非昨日

书名:不做宋臣,一统万国 作者:冯墨墨 字数:2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3 19:15:32

太平二年(966年)腊月,开封,慈宁殿。

这一年过得快。柴宗训批完岁末最后一摞折子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让人熄了灯,往慈宁殿走。符太后正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一卷旧册子。见他进来,她合上册子,说——忙完了?

柴宗训在她对面坐下,说——忙完了。他瞥见那卷册子,是旧年的宫档,封皮上写着"显德八年"四个字。他问——娘怎么看这个。

符太后说——闲着,翻翻旧账。她指着册子上一行字,说——这上头写着,显德八年三月,新君即位。你那时候,才这么大。她抬手,在自己胸口比了一下,说——才到娘肩膀这儿。上朝那天,你的靴子,还大了一号,走在御道上,总怕你摔着。

柴宗训笑了笑。他没有接话。他望着母亲鬓边那一缕白发,忽然想,显德八年到如今,也不过几年光景。可这几年,他走了多少路,他自己也说不清了。

他记得那年三月,自己穿着大一号的靴子,被宫人扶着,一步一步走上御道。记得那年秋天,他第一次握住那把剑,剑比他还长,宫人们都替他捏着汗。记得那年冬天,他听母后说,该学着批折子了,他坐在案前,握着笔,看着那些他认不全的字,一笔一笔,描了大半夜。

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朝堂上开口说话。那时候他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,说了没几句,就听见帘子后头,母后轻轻咳了一声。他那时候不知道那句话该不该说,只记得满殿的朝臣,都低着头,没有人应他。

他把那些旧事,一样一样,从心底里捞起来,又一样一样,放回去。他忽然明白——那面帘子,早就不在了;那双大一号的靴子,也早就合脚了。他坐在这座城的心口上,已经坐得稳稳的了。

他记得第一回领兵南征那夜,自己握着剑,在帐里坐了一宿。记得瓦桥关外,契丹人的铁骑像潮水一样涌来,他站在城楼上,第一次真正感到,什么叫天子守国门。记得那份和约盖印时,契丹使节眼里那股不服,又不得不服的神色。记得市舶司头一笔银子入库那日,三司使捧着账本,手都在抖。记得张齐贤跪在紫宸殿上,说"臣,接"的那一刻。记得赵匡胤卧在榻上,把那卷金黄色的帛书,双手捧给他的样子。记得那颗南海的珍珠,那匹雪白的马。

这几年,他灭过国,签过约,开过海,改过科场,砍过贪官的头,也教过弟弟们认字。他把那个只会坐在御道上担心摔跤的孩子,走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

腊月廿九,大朝会散后,他独自登上了皇城的城楼。

夜风很冷,卷着腊月的雪沫子。他站在城楼上,望着脚下的开封城——万家灯火,层层叠叠,一直铺到看不见的远方。那灯火里,有粮行的掌柜在算账,有义学的先生在收书,有南洋号的伙计在盘点货架,有银枪军的兵士在营里烤火,有太学的书生在灯下读书。那些灯火,是他这几年,一盏一盏点起来的。

他望了一会儿,又转向北方。

北方,是看不见的幽州。他想起父皇临终前握着他的手,说——燕云十六州,是爹这一辈子,没咽下去的一口气。他想起瓦桥关外那片倒在血泊里的契丹铁骑。想起契丹的内乱,想起张齐贤带回来的那句"三五年后,是最好时机"。他想起自己在那份和约上盖的印,想起那句"三年之内,朕要完成所有北伐的准备"。

如今,三年之期,就要到了。

他站在城楼上,把那些事,一桩一桩,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过完了,他忽然觉得,脚下这座城,和他之间,已经分不开了。

身后,有脚步声。他回头,看见符太后披着一件斗篷,也登上了城楼。他迎过去,说——娘,风大,怎么上来了。

符太后说——娘看你一个人站在这儿,不放心。她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,望向北方,说——还在想幽州?

柴宗训没有答话。他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,说——娘,儿子跟您说一件事。

符太后说——你说。

柴宗训说——儿子决定,北伐的时候,儿子亲自去。

符太后没有立刻说话。她望着北方,站了很久,才说——你父皇当年,也是这么想的。他没能去成。他顿了顿,说——你要是真要去,就替他也去一趟。

柴宗训握住了母亲的手。那手有些凉,他握着,没有松开。

母子俩在城楼上,又站了一会儿。没有人再说话。风从北方吹过来,卷着雪沫子,打着城楼的垛口。脚下的开封城,灯火通明。

符太后忽然开口,说——儿子,娘问你一句话。你实话跟娘说——这仗,一定要打么。

柴宗训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望着北方,想了很久,才说——娘,瓦桥关那一仗,是契丹人先动的手。朕把那片地收回来,不是为了逞强,是为了让燕云那十六州的老百姓,从今往后,不用再朝南边望一眼,盼着有人来救他们。他说——朕这仗,打得是辽景宗欠下的账,还的是父皇没来得及还的愿。

他顿了顿,又说——娘,儿子跟您说句实话。儿子心里,也怕。儿子怕的不是打不赢,是怕打起来,又要死人。可有些仗,不是想不想打的事,是不得不打。他说——儿子若不把这仗打下来,燕云就永远是契丹的,中原的北门,就永远是敞着的。

符太后听着,没有接话。她望着儿子站在城楼上的侧影,望着他说话时那股认真的劲头,过了很久,才说——娘信你。娘没打过仗,可娘知道——你说得出这话,这仗,你就打得下来。

柴宗训望着母亲,点了点头。

符太后忽然说——儿子,你还记得,你小时候,最喜欢做的事么。

柴宗训想了想,说——记得。儿子小时候,喜欢爬到宫里的假山上,往远处望。那时候儿子总想,假山后面的墙,墙后面的街,街后面的天,是什么模样。

符太后说——那你现在,望到了么。

柴宗训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望着北方,望了很久,才说——娘,儿子现在知道了。假山后面是墙,墙后面是街,街后面是天下。儿子的路,还长着呢。

符太后说——路长,就慢慢走。她说——你父皇走得急,没走完的路,你替他接着走。可你要记住——娘不求你把路走完,娘只求你,走的时候,平安。

柴宗训应了声——儿子记住了。

他顿了顿,又说——娘,等北伐打完,燕云收回来,儿子陪您,去一趟幽州城。儿子让您看看,那片地,长什么样。

符太后望着他,没有接话。她望着儿子站在城楼上的那道身影——那身影,比她高了,比她稳了,比那年那个穿大一号靴子的孩子,不知道长出去了多少。

良久,柴宗训松开母亲的手,走到垛口边,望着北方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——

燕云,朕来了。

那声音不高,被腊月的风一卷,就散在了夜色里。可它落在城楼上那两道人影中间,落在整个第二卷的故事末尾,落在那片看不见的幽州的方向,像一粒火种,落进了雪地里。

风还在吹。城楼的灯,还亮着。北方那片夜,还沉沉的。

可那座城楼上的人知道——天,快亮了。

柴宗训没有立刻走。他扶着垛口,又朝北方望了一会儿。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,他立在风里,像一棵扎在城楼上的树。他忽然想——从他记事的那些年起,这座皇城的城楼,他登过多少回,已经数不清了。可只有今晚这一回,他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看脚下的城,是为了看北方的路。

他收回目光,转身,扶住母亲的手臂,说——娘,天凉了,儿子送您下去。

符太后点了点头。母子俩一前一后,走下城楼。下到城脚时,符太后忽然说——儿子,等你打完仗回来,娘给你熬一碗热粥。

柴宗训听了,脚步顿了顿。他应了声——好。他说——娘,您留着炉子。等儿子回来,喝那碗粥。

母子俩的身影,渐渐隐进皇城的灯火里。身后,那座城楼,还立在腊月的风里。北方的天边,正泛起一线很淡很淡的白。

——第二卷《帝心托孤,太子立威》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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